第10章 世界不該是這樣子的

  東來順二樓的隔斷里,銅鍋里的炭火燒得正旺,清湯翻滾著冒起白霧,空氣中瀰漫著羊肉特有的鮮香。

  十四個人圍著兩張拼起來的大方桌坐了一圈,桌上擺滿了碗碟蘸料,五顏六色地碼了一片。

  這群大院子弟平時在家裡吃飯都是規規矩矩的,可一旦出了家門、沒了長輩在旁邊盯著,一個個就原形畢露了,這會正在互相翻口袋,湊肉票。

  張立言掃了一眼桌上的人,十四個發小里倒有十一個是大小伙子,剩下三個是女孩子。

  這三個姑娘都是大院裡從小跟他們一起長大的,打小就混在男孩堆里,爬樹翻牆比誰都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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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跟著來打架她們雖然沒動手,但站在後面喊加油的氣勢可一點不比男孩弱。

  錢倒不是問題,大伯在紅星軋鋼廠當了大半輩子生產科科長,一輩子沒結婚沒孩子,吃住都在廠里,攢下的工資除了日常開銷幾乎全存了下來。

  老人臨終前把存摺交到他手裡的時候,他看著上面的數字也愣了一下,足足四千多塊。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三四十塊的年代,這筆錢足夠一個普通家庭舒舒服服過上十來年了。

  可問題是肉票不夠。

  這個年代買肉是要憑票的,每人每個月就那麼幾兩肉的定量,平時家裡吃一頓餃子都得算計著用。

  這群小年輕平時在家吃飯不操心,誰出門也不會特意揣著肉票,這會兒翻遍了所有人的口袋,你掏一張我掏一張湊了半天,滿打滿算才湊出兩斤的量。

  兩斤羊肉,十四個人分,這還不夠塞牙縫的。

  所有人把目光都轉向了張立言,沒辦法,誰讓這裡他年紀最大。

  「好了好了,你們都知道我剛繼承了一筆遺產,出來吃飯,怎麼能不讓你們吃飽,東來順有高價肉,多花點錢的事。」

  一聽說張立言願意吃高價肉,這群小夥伴可不會客氣,立馬招手把服務員叫來。

  「服務員,去高價區在端 10 斤羊肉來。 」

  所謂高價區,說白了就是不用肉票也能買肉的地方,但價格比憑票供應的肉貴出一大截。

  一盤羊肉標價好幾塊錢,換了一般人家誰敢這麼造?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夠吃幾盤肉的。

  擱以前,張立言也捨不得。

  他雖然是大院子弟,但老爹張懷德是出了名的嚴於律己,對子女的零花錢管得極緊,一個月就那麼幾塊錢的零用,連請兄弟們下頓館子都得攢兩個月。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口袋裡揣著大伯一輩子的積蓄,識海里還躺著一個能操控的小世界,外加一個直通後世拼多多的系統商城。

  有這三重底氣撐著,區區幾盤高價羊肉算個屁。

  跑堂的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這群年輕人,見他們身上的衣服料子不差,這才點了點頭下去備肉。

  「十斤?」坐在張立言對面的張天樂瞪大了眼睛,「立言,你瘋了吧?這得多少錢?」

  旁邊的李為民也放下筷子,一臉擔憂地湊過來:「立言,你花這麼多錢沒事吧?回去你爸不會收拾你?我記得你家老頭管錢管得可緊了。」

  張立言笑著擺了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道:「放心,我大伯給我留了一筆遺產,夠我帶你們在這裡吃好久。」

  一群小夥伴聽了這話,原本那點替張立言擔心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一個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正好這時候跑堂的把新上的羊肉端了上來,十斤羊肉切得整整齊齊地碼在白瓷盤裡,紅白相間,肌理分明,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來來來,開動開動!」

  張建設筷子一伸,夾起一大片羊肉涮進鍋里,在滾湯里涮了七八下就撈出來,蘸足了芝麻醬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還捨不得吐出來。

  「好吃!這高價肉就是比憑票的香!」

  一群小年輕頓時進入了「戰鬥狀態」,筷子在銅鍋和料碗之間來回翻飛,吃得那叫一個風捲殘雲。

  李為民和張建設同時夾住了一片肉,兩人誰也不肯松筷子,最後還是張建設技高一籌,手腕一抖把肉搶了過來,氣得李為民直罵他「土匪」。

  張立言看著兄弟們狼吞虎咽的樣子,心裡也舒坦,這些小傢伙畢竟是自己看著他們長大的。

  他慢條斯理地涮了一片肉,等大伙兒都吃了個半飽、速度慢下來之後,才放下筷子開了口。

  「兄弟們,我跟你們說個事。」

  他這一開口,所有人都抬頭看了過來。

  「我覺得吧,咱們以後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整天無所事事了。」

  張立言用筷子輕輕敲了敲碗沿,「我們以前一天到晚除了逛就是吃,回家還得被老頭罵沒出息。這日子你們過得有意思嗎?」

  這話戳中了一群人的心事。張建設把嘴裡的肉咽下去,頭也沒抬地接話道。

  「哎,我們也不想整天瞎逛啊。但你又不是不知道,家裡老頭子一個個都跟防賊似的,三令五申不准我們打著家裡的旗號出去做事。」

  「可不咋的,」另一個王建設也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光靠我們自己,沒門路沒本錢用不了關係,除了每天騎個自行車四處轉悠,還能幹啥?」

  「去政府單位吧,家裡不讓,去做買賣吧,更不行,那是投機倒把。咱們這一身力氣,全憋在肚子裡了。」

  一時間桌上安靜了下來,連吃肉的動靜都小了。

  這群大院子弟看著風光,其實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兒,誰不想證明自己,誰不想讓家裡老頭子刮目相看一回。

  只是在這特殊的年月里,家裡的關係用不上,外面的路又走不通,有力氣都沒處使,那股子憋屈勁就別提了。

  張立言看著一群發小垂頭喪氣的模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杯子裡其實裝的是茶,這群人雖然野,但在外面還是有分寸的,這也是張立言帶他們一起玩的原因。

  「我這有個路子,你們要不要一起干?」

  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齊都懷疑地看著他。

  李為民嘴裡還叼著半片肉,硬是沒顧上嚼,含含糊糊地問:「什麼路子?」

  張立言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說道。

  「你們也知道,全國糧荒已經持續兩年了。雖然咱們大院裡的日子還過得去,但外面什麼情況,你們多少也知道一些。糧食缺口太大了,光靠種地,短期內根本補不上。」

  他頓了頓,目光在一群發小的臉上掃了一圈:「我打算試種一批高產作物。」

  「種?」張千山皺起了眉頭,「立言,種糧食得要地啊,咱們上哪兒弄地去?再說了,就算有地,種小麥玉米那周期多長啊,等你收了糧荒都過去了。」

  「不種小麥,也不種玉米。」張立言搖了搖頭,「種蘑菇,還有銀耳。」

  他往椅背上一靠解釋道:「我之前愛看一些雜書,在一本古書上看到過一種辦法,可以人工培養蘑菇和銀耳。書上說,如果方法得當的話,蘑菇畝產能達到十萬斤。銀耳少一點,也能有個四五萬斤。」

  「畝產十萬斤?!」

  張維民把筷子直接掉桌上了,他們這群小夥伴可不是那些五穀不分的富家子弟,對常見作物的畝產還是有概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