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院裡聊天的鄰居們看見是張物石出來了,紛紛打著招呼。
「小張出來啦。」
「你這自從有了兒子,都不願意出來溜達了。」
「哈哈,可不是嘛,他以前是吃飯才著家,現在不管吃不吃飯,都窩在家裡。」
「我看像老母雞抱仔,看的緊。」
「哈哈哈。」
張物石臉上洋溢起了笑容。
上輩子浪蕩四處溜達著玩,這輩子安定下來有了孩子,那感覺確實挺新奇。
他緊了緊袖口,打著哈哈:「你們屬於瞎尋思,主要是冬天冷,我懶得出門,對了,剛剛你們聊到哪兒了,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劉海中裹著一身的厚厚的衣服,整的跟個胖熊瞎子似的,他擠過來接過這個話題:「剛剛說到法幣,法幣這玩意啊,前期還好,挺堅挺,後期可真是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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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形容呢,我記得那會兒我帶著一袋子錢去買米,還沒走到米店門口,那袋子就不知道怎麼破了,錢撒了好幾張,我低頭看了一眼連撿都不想撿,為什麼?因為那一袋子錢還不夠買一袋子米的,撒的那幾張錢還真不值錢。」
這話題既沉重又好笑,整的大伙兒都沉默了。
這時,又有一些鄰居圍了過來。
許富貴過來研究了一下他兒子拿回來的通知,心裡沒怎麼在意。
他可不像鄰居們一樣老實。
這老小子路子野,關係多,這些年陸陸續續把家裡的錢給換成了大洋,大洋的主要成分是銀子,有這玩意在手,不管錢升值還是貶值,他終歸是虧不了多少的。
來的人多了,
站在人群中間的劉海中說的更起勁了。
他搓了搓手,又把手攏在袖子裡,像老太太講故事一樣絮叨著:「老易剛剛說的法幣的事,後來更嚴重,我一個朋友家裡是做買賣的,法幣貶值剎不住車那會兒,他家鋪子裡進了一批布,頭天晚上盤帳能值一百萬,第二天早上一開門,就變成八十萬了,睡一宿覺,賠了二十萬。」
「我那朋友一家賠的啊,哭的啊,我聽著都心慌,那會兒我就明白了,錢這個東西它就是紙,你辛辛苦苦撅著腚掙回來的辛苦錢,人家想讓它變成多少,它就是多少。」
張物石聽的起勁。
法幣貶值那陣,他還迷迷糊糊的,宿慧還沒完全覺醒,就沒機會來城裡搞錢看熱鬧。
這會兒聽著眾人講著那時候的故事,他有些忍不住想掏出瓜子一邊嗑一邊聽。
最後還是沒忍住。
他掏出一把瓜子就嗑起來。
果然,聽著故事嗑瓜子,那感覺就來了。
賈東旭蹲在一邊的台階上,叼著一根煙抽著,他嘿嘿一笑:「我蹬三輪的時候,聽一個姓文的老頭講過一個故事。」
「他說他當年拉車,今天拉一趟客人收五百,明天同樣的路就得收一千,後來人家付的車錢太多,他得放車裡拉著,他是一邊拉人一邊拉錢。」
「那文老頭一看,這不行啊,又拉錢又拉人太費勁,有次直接跟坐他車的客人要人家手裡的那塊餅,說用餅抵車費,至少有個餅能填肚子餓不死,最後拉到月底一算帳,賺那點錢貶值到連車鏈子的油都買不起。」
「嘿~。」
「確實能活著就行。」
大家湊一起一聊,發現哪行哪業都不容易。
不管怎麼樣,
反正老百姓第一個遭殃。
閆埠貴瑟縮著脖子,講起了他的親身經歷:「你們說的這都是輕的,我給你們說個要命的。」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像是怕隔牆有耳:「光頭後期那會兒,金圓券的事你們沒忘吧?」
這話一出口。
在前院聊天的眾人都沉默了。
這把鐮刀更狠。
「怎麼不記得。」易中海搓了搓自己的小平頭,聲音有些發緊,「那一回,是真要了人的命。」
這玩意可是為了搜刮民間金銀的。
閆埠貴哆嗦著跺著腳,緩了好一會兒才接著往下說:「金圓券出來的時候,光頭政府說得可好聽了,什麼『幣制改革,穩定金融,禁止金銀流通,所有黃金白銀必須兌換成金圓券』。」
「我有個做買賣的老叔,他老人家做了一輩子小買賣,攢了幾根金條,那是他這輩子捨不得吃捨不得穿,這才攢下來的。」
「當時上面說了,不交出來就是違法,我老叔猶豫了好幾天,最後還是把金條送到銀行去了。」
「最後用幾根金條換回來一沓紙,他老人家捧著那沓紙回家的時候手都在抖,他跟我老嬸說,沒事沒事,國家說了這個值錢。」
「結果呢?不到一年工夫,那沓紙連一袋白面都買不到了。我老叔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病的,他覺得自己一輩子的血汗就這麼被人騙走了,心裡那道坎過不去,到死還念叨著那幾根金條。」
講到這裡。
閆埠貴就想起了他去年夏季丟失的六根小黃魚。
他突然發現自己跟老叔一樣,省吃儉用半輩子,結果人活著,錢沒了,實在是人間慘劇!
頓時他悲從心來,
開始「庫吃庫吃」掉眼淚。
瞧著閆埠貴的傷心樣子,大伙兒還以為他在懷念那去世的老叔呢。
閆埠貴傷心的抹著眼淚,說不出話。
大家也不能幹等。
都聊到這裡了,不繼續聊誰能受得了?
許富貴這個老油子給自己點上一根煙:「那金圓券咱也是親身經歷的,那玩意跌的更快,跟跳樓一樣,頭一個月能買袋面,第二個月就只能買一斤鹽了,到了第三個月,嘿,擦屁股都嫌刮腚眼。」
「那銀行門口堆著一摞一摞的金圓券,摞的就跟磚頭似的,扔地上都沒人要。」
「後來市面上乾脆不用錢了,大家都以物易物,我有兩個窩頭,換你一捧黃豆,錢?拿著錢你什麼都買不著!」
金圓券最瘋狂的時候,那印金圓券的機器都要干冒煙了,一張張紙片子出去,把老百姓手裡的好東西換回來。
都快把老百姓的血給吸乾了。
院裡一些人還年輕,法幣和金圓券的事他們沒親身經歷過,即便經歷過也沒認真研究過。
只是聽大人們念叨過。
最後眾人提出一個實在的問題:「那咱們這次信不信?要不要去銀行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