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張物石吹夠了。
眾人聊天的風向也改變了。
大家開始給出差一個多周的「八卦之友」張物石講述最近發生的新鮮事。
頭頂的太陽還是有些毒,胡同口那棵老槐樹下的陰涼處,一副熱鬧光景,幾把破藤椅,一張缺了角的石桌,外加胖嬸那把永遠搖個不停的蒲扇。
這就是「情報中心」的常態。
「哎喲小張,你可不知道這些日子你錯過多少熱鬧!」
胖嬸那胖的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亮的跟探照燈似的,她把手裡的蒲扇往石桌上一拍:「來,我給你說道說道。」
見胖嬸要開始了。
早就知道那些八卦的街坊們也坐直了身子,屁股不約而同往前挪了半寸,耳朵全都支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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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們已經知道了是啥事,不過嘛,再聽兩遍又何妨。
她們也願意當那個捧哏的。
胖嬸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語氣中卻掩不住的興奮:「咱們隔壁街道的那個老趙,就是整天穿中山裝,走路一板一眼,整的跟個文明人似的那位,小張,你猜怎麼著?他媳婦上禮拜三跟他鬧到派出所去了!」
「哎呦!」
張物石一愣,他瞪大雙眼,情緒價值給足:「那個趙先生?他不是個文化人,看起來挺正派的嗎,怎麼鬧成那樣?」
「正派?」胖嬸皺著鼻子一哼,「正派個屁!他媳婦收拾屋子,從柜子底下翻出十幾封信,全是跟一個姓孫的女人通的,聽說那信寫得啊~嘖嘖,我都說不出口,怕出一身雞皮疙瘩。」
講到這裡,
胖嬸那張胖臉上的分享欲都要溢出來了:「他媳婦當場就把那十幾封信摔到他臉上,接著拿起雞毛撣子就追著老趙打,老趙一個弱雞子,哪能打得過他婆娘。」
「他褲衩都沒來得及穿,就被他婆娘從屋裡打到院裡,又從院裡一路追跑到胡同口,最後,還是看熱鬧的街坊們幫忙攔下來的!」
一旁的大媽見風插嘴道:「可不是嘛,那天我正好在門口擇菜,眼瞅著一個白花花的人影『嗖』一下躥過去,我還以為誰家的大白豬跑出來了呢!」
「哈哈哈哈。」
「他劉嬸子,你這嘴真損!」
眾人一陣鬨笑。
「這還不算完,」胖嬸壓低嗓門,身子前傾,「老趙的事也才開了個頭,他媳婦鬧完之後,第二天,咱們隔壁的隔壁的街道,那個李寡婦,她突然跑到街道辦事處說懷了老趙家的種!」
「啊?!」
張物石吃到新鮮大瓜,
差點激動的從凳子上站起來。
這老趙可以啊,整這麼大的熱鬧。
可惜自己沒吃到一手的瓜!
「這事千真萬確!」街坊周大媽拍著大腿笑道,「街道辦事處的王主任親自陪著去做的檢查,三個月了!」
「是嘛!」
「最後那李寡婦還說,老趙隔三差五就借著『送煤球』,『打聽事』,『去幫忙』的名頭去她屋,一去就是大半夜。」
胖嬸拿起蒲扇一搖,意味深長的補了兩句:「送煤球送了三冬,愣是沒把人家炕給燒塌了。」
大家又是一陣鬨笑。
那聲音大的,愣是把老槐樹上的知了叫聲都嚇停了半分鐘。
「還有呢還有呢!」
街坊周大媽是個急性子,她搶過話頭開講:「你們光知道老趙的事,那個剛搬來兩個月的雷師傅,你們知道他是幹嘛的嗎?」
人群里不知道情況的搖搖頭。
周大媽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神秘兮兮的講起來:「上禮拜六,來了兩個公安,直接把雷師傅從被窩裡帶走了,你們猜怎麼著?這人是從外地跑過來的,以前給鬼子當過翻譯!他在老家被人認出來,這才換了假名字跑到咱們四九城,他在老家還背著人命呢!」
「嚯哦!」
有人不以為然,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事常見,咱們四九城哪個月不抓倆敵特,哪個月不抓幾個罪大惡極藏起來的二鬼子和漢奸?一個鬼子翻譯而已。」
這話說的有些道理。
這四九城畢竟是政治中心,人口幾百萬,周大媽的八卦,它也不算是特別驚艷。
「這還不叫絕,」朱嬸子眯著眼慢悠悠的開了口,「最絕的是前邊胡同口修鞋的瘸老五,你們都知道他那個老婆,比他小二十來歲,水靈靈的一個娘們。」
「那瘸老五有這麼個婆娘本來就夠顯眼的了,結果前些日子來了個開小汽車的,車停在胡同口,從上面下來個穿西裝的,見了瘸老五就跪下了,一開口就叫了一聲『爹』。」
「啥?」
「真的假的。」
那些沒聽過這事的街坊有點懵。
消息靈通的胖嬸接過話頭:「這事我知道!那瘸老五早年在南方當過兵,救過一個資本家的小姐,結果他倆來了個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就跟話本故事裡情節的一樣,那小姐給他生了個兒子,後來打仗倆人走散了,瘸老五以為那娘倆都沒了。」
「結果人家資本家帶著閨女和外孫去了香江,如今太平了,資本家大小姐帶著兒子來找他爹了。」
「瘸老五的兒子要帶他去香江享福,可這瘸老五當場就哭了,說啥也不跟兒子走,瘸老五說他現在的婆娘不會做飯,他走了,沒人給她蒸饅頭了。」
張物石聽的津津有味。
還是這四九城好啊,啥啥故事都有。
家長里短,兒女情長,國家大事,在這裡都能聽到見到。
就是這瘸老五,他有個資本家老丈人,這兩年還沒事,等過些年,他要是還不跑路就有的受。
胖嬸講的唾沫橫飛:「你看看,這世道,有情有義的還是咱窮苦人,瘸老五那婆娘連個饅頭都蒸不熟,瘸老五愣是養著。」
張物石越聽越不對勁。
這瘸老五是不是又找了個資本家大小姐當媳婦?
不然誰家正經媳婦不會做飯?
許大茂以後的媳婦婁曉娥也是這個德行,資本家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她也不會做飯。
太陽漸漸西斜,把槐樹的影子拉的老長。
胖嬸臉上的汗一直不停,她使勁的搖著蒲扇,意猶未盡的開始總結:「這些日子啊過的是真熱鬧,打架的打架,搞破鞋的搞破鞋,認親的認親,差一點就要比戲園子還熱鬧了。」
張物石摸著下巴心想:自己不過是出差一個多周就錯過了這麼多熱鬧,沒吃到一手新鮮瓜,實在是有些虧本。
看著眼前這些眉飛色舞的街坊,他忽然覺得這「情報中心」他得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