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的四九城，烈日炎炎。
白天太陽升起超過三分鐘，空氣中就會帶著七分燥熱。
這會兒正是中午最熱的時候。
張物石家門口的葡萄架上的葡萄葉被太陽曬得蔫頭耷腦，幾隻麻雀不知躲在哪處陰涼地，嘰嘰喳喳的叫著，正惹人煩。
住前院西廂房的三大媽聽到動靜，端著一盆水走到門口，將水潑在門口地上，她這是要壓一壓那蒸騰的暑氣。
「喲，這不是小張嘛，剛回來？」
她這一嗓子，算是把準備往家走的張物石喊住了。
大家是門對門的鄰居。
人家跟你打招呼，你也不可能一句話不回就直接進屋吧？
那多不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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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三大媽，我剛回來。」
楊瑞華眼睛冒光的看著他手裡拎著的幾個袋子：「你這帶了不少東西回來，都是東北土特產吧？」
「算是吧。」
倆人的聊天好似往平靜的湖面扔了一顆石子，院裡剛準備散場的那群老娘們又圍了過來。
正在床上躺屍的賈張氏聽見動靜，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而後穿上鞋就往前院跑，她準備湊過去看看有什麼便宜可以占。
那些第一時間沒過來，正在院裡陰涼處做手工的人放下手裡的工具，也湊了過來，甚至有的人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擇完的豆角，就為了趕緊湊過來看熱鬧。
前院的人越聚越多，
大家都想搭話說上兩句。
行吧，陪你們聊聊吧。
反正張物石不怕熱。
他直接站在院裡空地上，陪著那些圍過來想看袋子裡裝的是啥的老娘們嘮閒嗑。
反正他就是不打開手裡的袋子，光叭叭著聊天，一點別的動作也沒有。
純熬老太太戰術！
熾熱的陽光灑進院子。
張物石的戰術用的很成功。
他成功的把這些院裡的老娘們給熬的受不了了。
尤其是賈張氏，她胖，那就更受不了此時的溫度。
本來她還想著趁機湊過來看看能不能跟別人一起沾些便宜，可這姓張的小子油鹽不進吶。
她光站在人群後面挨曬了，給她曬得臭汗淋漓加上頭暈眼花，甚至連那小子帶回來的三個袋子裡面裝的啥，她都有些不感興趣了。
白高興一場。
見自己的熬老太太戰術挺成功，他便繼續站在陽光底下瞎扯，就他那體質，曬他三天都不帶暈乎的。
此時此刻。
張物石他爹張大山和他娘王春梅從屋裡迎了出來。
王春梅拍著大腿笑道：「兒砸，你可算是回來了，你這一走就是一個多周，連電報也不打一個！」
「哎喲娘，我是跟著領導出差的，又不是去玩的，哪有時間打電報啊。」
「嘿，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我說一句你回三句。」
「行行行，娘，我的錯。」
媳婦秦淮茹跟在後頭，抿著嘴笑，那桃花眼水汪汪的看著自家男人。
張物石跟她對了個眼神，輕輕的挑了挑眉。
倆人偷摸互動完。
秦淮茹的眼神就往那幾個袋子上瞟，她想上去幫忙，又礙著滿院子的鄰居，只能先站著。
正跟自家老爹老娘說著話。
楊瑞華就湊到跟前，眼睛跟探照燈似的在那幾個袋子上掃了幾個來回，嘴裡嘖嘖有聲：「哎喲，小張這齣差一趟可沒少帶東西呀！這三個袋子鼓成這樣子，怕是裝了半扇豬回來吧？」
說著，她的手就不自覺的伸過來摸了一把，又捏了捏，那動作那神情，跟閆埠貴一毛一樣。
楊瑞華嘴上也不閒著，嘀嘀咕咕著：「這手感，像是蘑菇？不對，又像是茶葉。」
張物石不動聲色的把三個袋子往後帶了帶。
他笑著應道：「三大媽您吶，就別猜了，東北那疙瘩冷，東西耐放，那邊的人喜歡把野菜曬成干，我就帶了幾包當地野菜之類的土特產回來，不值錢的。」
「土特產好啊！」
賈張氏抹著汗往前擠了半步，她那三角眼冒著光：「小張你可不知道，你走的這些天，你娘天天念叨你，我就說嘛，小張這孩子打小就出息，出差回來還能忘了咱們這些老鄰居？肯定是帶了稀罕東西，讓大傢伙兒都嘗嘗鮮！」
打小就聰明。
嘶～，這語氣好熟悉。
她這話淨是誇張物石，可她那小眼神暴露了自己，眼珠子都要黏在袋子上挪不開了。
賈張氏嘴角的笑意裡帶著一股子篤定：這便宜，我是沾定了！我都說你好話了，你不得表示表示？
「小張啊，東北那邊是不是遍地都是人參鹿茸貂皮？我聽說那些玩意都老值錢了，你帶回來的是不是這些好東西？」
「對啊，要是的話，也讓大媽們開開眼，長長見識。」
嘿，這群老娘們。
張物石轉過頭看向自家老娘，見老娘也是一臉的好奇，他就釋然了。
他準備給自家老娘長長臉。
「行，你們想看，我就讓你們看看。」
反正他是不準備分東西的。
給你們瞧瞧就不錯了。
他臉皮厚，也能張的開口說拒絕的話。
張物石故意放慢動作，一根繩子解了得有三分鐘。
賈張氏熱的等不及了，她彎腰湊過來：「小張吶，我幫你解，你們年輕人就是手笨！」
說著她就要上手。
「別別別，賈大媽，」張物石抬手一擋，笑嘻嘻的婉拒，「這袋子碰這碰那沾了不少的灰，髒的很，我自己來，別把您衣裳弄髒了。」
他慢悠悠的解開第一個小袋子，只讓它露一個口。
張物石並不急著打開，反而直起身扭了扭腰：「哎，這一路可把我累壞了，做了那麼久火車，渾身難受。」
他這慢慢悠悠的模樣，可把別人急壞了。
賈張氏急的直搓手，她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袋子口：「小張，你先別喊累，打開袋子看看嘛！」
這小子真不是好玩意，就會弔別人胃口。
他自己慢悠悠的，還不讓別人上手幫忙，這不得急死人嘛！
張物石慢吞吞的撐開袋子口，圍觀眾人的眼珠子都要掉進去了。
終於，袋子裡的東西現出原形。
這個剛打開的小袋子裡裝的是灰乎乎的蘑菇干，它們個頭不大，模樣也普通。
賈張氏的語氣里藏不住的失望：「嗐，就蘑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