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飛機

  「這就是……」賈偉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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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芯一號。」陳啟明說,「十微米PMOS工藝,一千兩百個電晶體,八位算術邏輯單元。雖然……雖然比西方主流水平落後了大概十年,但完全是我們自己設計的,自己製造的。」

  賈偉把晶片拿在手裡。很輕,幾乎沒有重量。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良品率多少?」他問。

  陳啟明猶豫了一下:「百分之十五。」

  賈偉抬起頭。

  「一片矽片上能做三十個,平均能成四到五個。」陳啟明解釋道,「主要問題是光刻對準精度不夠,還有擴散工藝的均勻性控制不好。另外……」

  「說。」

  「缺那個透鏡,五微米以下的特徵尺寸我們做不出來。現有的設計已經是在設備極限上做的妥協。」

  賈偉把晶片放回塑料盒,蓋上蓋子。

  「做到百分之五十。」他說。

  「什麼?」

  「良品率。做到百分之五十,再向四九城正式匯報。」賈偉看著陳啟明,「百分之十五,拿不出手。我要的是能用的產品,不是實驗室里的樣品。」

  陳啟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是。」

  「還有,那個透鏡的事,我來想辦法。」賈偉把塑料盒收進口袋,「你們只管把工藝做紮實。」

  「明白。」

  賈偉在綿陽只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他坐著吉普車返回成都,飛回四九城。

  回到四合院是周五晚上。賈偉這一個多月又是出差又是開會,孩子們見他回來,都圍了上來。

  「爸爸,你去了好久。」櫻桃拉著他的手。

  南瓜站在後面,沒說話,但眼神里也帶著笑。

  賈偉從包里掏出幾個四川帶回來的橘紅糕,分給孩子們。然後他從上衣內袋裡掏出那個塑料盒,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南瓜湊過來看。

  「晶片。」賈偉說。

  「晶片是什麼?」何歡問。

  賈偉想了想,把塑料盒打開,拿出那塊龍芯一號,放在手心裡,給孩子們看。

  「你們看,就這么小一塊。」賈偉的聲音不高,「但它裡面有一千多個小開關,能算數,能記東西,能控制機器。飛彈裝上它,就能打中目標;衛星裝上它,就能在天上找路;電話交換機裝上它,咱們打電話就不用轉人工了。」

  兩個孩子湊近了,眼睛瞪得圓圓的。櫻桃想伸手摸,被龍阿朵輕輕拍了一下手背。

  「別碰,有靜電。」龍阿朵說。

  「爸爸,這東西誰做的?」南瓜問。

  「很多人。」賈偉把晶片放回盒子裡,「三百個人,在山溝里幹了兩年。」

  「為什麼要在山溝里做?」何歡又問。

  「因為……」賈偉頓了頓,「因為有人不想讓咱們做出來。咱們得偷偷干。」

  南瓜看著他,小眉頭皺著,像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那做出來了嗎?」南瓜問。

  「做出來了。」賈偉把塑料盒放在桌上,輕輕推了一下,盒子滑到南瓜面前,「這就是。」

  南瓜拿起盒子,對著燈光看了看。灰黑色的小方塊,平平無奇。

  「這是什麼?」他又問了一遍,但這次問的不是名字。

  賈偉看著他,又看了看櫻桃,孩子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充滿期待。

  「這是咱們的未來。」他說。

  聲音不大,但院子裡安靜了一瞬。蟲鳴聲、風聲、遠處的說話聲,仿佛都停了一下。

  龍阿朵端詳了一會兒那塊晶片,拿起來對著光看。她不懂什麼電晶體、PMOS、微米製程,但她看得懂丈夫的眼神。

  「就這么小?」她問。

  「就這么小。」賈偉點頭。

  龍阿朵把晶片放回盒子,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像是要確認它是真的。

  「但有了它,」賈偉說,「咱們就不用求人了。」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四合院的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剛冒出嫩芽,月光透過枝條灑在地上,斑斑駁駁。

  「下一步,更難。」他說。

  窗外,風很大。

  賈偉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南瓜。」

  「嗯?」

  「下回作文,就寫這個。」他把塑料盒推過去,「寫好了,我帶你去綿陽,讓你看看它是怎麼做出來的。」

  南瓜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賈偉靠在椅背上,聽著院子裡的聲音,手裡捏著那個塑料盒。他想起了陳啟明的話——「功能測試全部通過」。

  他把塑料盒收進口袋。

  「睡覺。明天還要上學。」

  而在四川綿陽的一個山溝里,陳啟明還坐在實驗室里,對著光刻機的圖紙發呆。缺了那個透鏡,下一步該怎麼走,他沒有答案。

  但他也沒打算睡。

  窗外,山裡的夜風呼嘯而過,吹得廠區的鐵皮大門哐當作響。

  春天,成都。賈偉從機場出來,坐上一輛灰撲撲的吉普車。司機是個年輕小兵,開車挺猛,在碎石路上顛得賈偉後腰生疼。

  「還有多遠?」賈偉問。

  「二十里地,首長。」小兵眼睛盯著路面,「在溫江那邊,原是農學院的試驗場,荒了幾年了。」

  賈偉沒說話,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成都平原的濕氣混著油菜花的香味湧進來。他想起上次來四川還是三年前,看611所的選址。那時候這裡真是一片荒地,現在估計也好不到哪去。

  吉普車開了四十多分鐘,拐進一條土路。路兩旁是種了一半的稻田,遠處能看到幾排紅磚平房,頂上冒著炊煙。

  門口沒掛牌子。只有兩個穿藍布工裝的年輕人站崗,看見車來,其中一個伸手攔住。

  賈偉從車裡下來,掏出證件。那年輕人接過來看了看,又看看賈偉,臉忽然紅了。

  「賈、賈副組長?」

  「嗯。」

  「宋總工等您半天了!」年輕人趕緊把證件遞迴來,朝裡頭喊,「老陳,快去叫宋總工,四九城來人了!」

  院子裡響起一陣腳步聲。賈偉拎著手提包往裡走,腳下是夯實的泥地,踩上去有點軟。院子不大,左手邊搭了個棚子,底下擺著幾張木工桌,桌上全是木屑和半成品的飛機模型。右手邊是排平房,窗戶上糊著舊報紙。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從平房裡快步出來,個子不高,精瘦,眼眶有點凹,但眼睛很亮。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袖子挽到手肘,手上還沾著墨汁。

  「賈組長。」他伸出手,「宋文驄。」

  賈偉握住他的手:「宋總工,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