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芝還不知道江珩已經跟許枝鶴坦白了,在保溫箱那邊看孩子的時候就跟老伴兒商量好了,先瞞著兒媳婦,起碼等出了月子身體好一點再告訴她。
於是一進門便笑呵呵的開口「枝枝啊,這倆孩子太逗了,哥哥瘦,弟弟胖,哥哥文靜,弟弟從剛才就一直可著嗓子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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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枝鶴說「我想看看孩子。」
孟芝向江逢年使了個眼色,坐到床邊,把小兒子抱給她看,一邊嘖嘖道「像江珩,太像了,瞧這眼睛鼻子長的。」
許枝鶴也看出來了,是真的像,可是一點不像她。
江珩安慰她說「大兒子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話音剛落,就被孟芝白了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
然後便安慰兒媳婦「老大睡著了,咱就先不看了。免得把孩子吵醒。」
許枝鶴和江珩都看出了兩位老人的苦心,對視一眼後,也沒再提看孩子的事。醫生把孩子抱回了嬰兒床,江珩區繳費處理一些瑣事,江逢年跟著他一塊兒出去了,留了孟芝一人陪在病房裡。
許枝鶴想了想,對她說「媽,我都知道了,剛剛江珩全對我說了。」
孟芝第一個反應是罵人「這臭小子……」
「媽,我沒這麼脆弱。」許枝鶴反過來安慰她,「我把您和爸當成我的親父母,這一生我能遇到江珩,能夠有您和爸這樣的家人,已經足夠幸運了,也許上天看我太走運了,要給我一些考驗,我不會輕易認輸的,我和江珩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一番話說的孟芝眼睛發酸,轉過頭去拭了拭眼角的淚,嘴裡笑著說「唉,年紀大了就容易多愁善感。你們不止兩個人,還有我跟你爸呢,以後忙不過來我們也能幫著照顧孩子。」
她聽江珩說過一點許枝鶴的情況,知道這孩子從小苦過來的,所以平常在親生兒子和兒媳婦之間,都會更偏愛兒媳婦一點,生怕她感到委屈。可這樣長大的姑娘,卻稱自己太幸運,怎能叫人不心酸?
嬰兒房裡,兩個孩子被裹在包袱里,露出小小的手。
江珩用消毒液洗乾淨了手,回來才敢小心翼翼的碰觸兒子的手,皺著眉毛問醫生「他們怎麼這么小,我都不敢抱?」
「一個4。7斤,一個5。6斤,還好吧,早產兒這個體重算是正常。」
醫生又把注意事項跟他說了一遍,在醫生的示範下,江珩終於親手抱起他的兒子,先是活潑鬧騰的小兒子,然後是安靜斯文的大兒子。
他起先很緊張,跟抱著炮仗似的,生怕出什麼意外,可後來又捨不得放手,輕輕的在懷裡悠著。
孩子剛出來的時候,像個小老頭,臉皺巴巴的一團,皮膚發紅,不知是現在洗乾淨了還是心理作用,兩個小嬰兒閉著眼睛,安靜的睡著,他覺得像一對天使,漂亮的令他不敢側目。
他忍不住又去碰碰孩子的小手,新生兒的手掌柔軟,跟小貓爪一樣,他輕輕的摩挲著,小聲道「兒咂,我是你們的爸爸,睜開眼睛看看你們老子。」
兩個孩子兀自睡得香甜,根本沒人理他。
江珩像個二愣子,一個人在那兒兀自笑得開心。
許枝鶴分娩時吃了大苦,產後幾天更是腰都直不起,所以每天都愁眉苦臉的,昏昏沉沉睡了醒,醒了睡。
加上大兒子又有缺陷,醫生格外叮囑江珩產婦分娩後情緒反常,有可能演變成產後抑鬱,要他多關注妻子的狀況。
江珩被嚇得不輕,小心謹慎的照顧著。
剛開始許枝鶴吃不了東西,又餓又疼的厲害,江珩就整夜整夜的陪著她,說話安慰。後來她可以進一些湯水了,江珩就事必躬親,各種伺候周到。
這邊江總喜獲麟兒,公司什麼的自然全都要放到一邊。
余榮縱有說不出的苦,卻也不忍心這時候去醫院打擾。
沒過幾天,江珩的駕照被送回來了,交管所重新查了那天的道路監控,證明江珩是被迫變道,損壞公物罪是免了,不過酒駕的分還是實打實的扣了,這都是小事,關鍵是監控上拍到的那兩輛車,一輛白色皮卡,一輛藍色貨車,居然用的都是假牌照!
這可就事大了!
雖然視頻中看不出這兩輛車的真實意圖,但誰都知道是衝著江珩的賓利去的,往大了說甚至可能是謀殺未遂。
jg察那邊過來詢問江珩的意思,是否要立案調查,江珩這兩天忙著在醫院伺候老婆兒子,哪有功夫協助調查,全交給了余榮全權處理。
余榮每天是醫院、公司、警局三個地點輪番跑,只覺得年底雙薪都對不起他的辛苦。
醫院走廊上,余榮把交jg隊調出來的資料遞給江珩,順便說「董建柏回國了。」
江珩手裡拈著資料,默不作聲,面色沉靜的像在思考,又像是漫不經心的問了句「許氏的股東,現在有多少表態的?」
余榮想了想道「光明正大表示支持江瀾和許琳的到時沒幾個,大部分還在觀望,不過暗地裡就不知道有多少了。你也知道這些老狐狸,沒有足夠的甜頭,根本不可能輕易的站隊,聽說江瀾又提議了一個和燕宸科技的合作項目,據說有六十億的利潤,不少人垂涎不已。我們還要按兵不動嗎?」
江珩聽了冷笑「江瀾這是拼死一搏,把自己的命運和燕家綁在一起了。」
「只可惜燕家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燕哲東要不是狗急跳牆,也不會跑到別墅去求你,我看這次車禍八成是燕哲東的手筆。」
江珩指腹摩挲著下頜,不知在思索什麼,忽然開腔「你說江瀾拉攏股東的那些資金,燕哲東捨得給他出嗎?」
余榮怔住「你的意思是……」
江珩輕笑「現在連董建柏都回國了,江瀾這筆窟窿恐怕不是那麼好補了。」
余榮立刻反應過來「你懷疑她們挪用公款,賄賂股東在選舉會上投自己一票!」
沒等江珩開口,余榮就興奮的捲起文件「我這就叫人去查!」
……
許氏大廈總裁辦。
一早上,頂層辦公室進進出出的都是穿制服的搬家公司的人。
江瀾站在辦公室門口,指使著搬家公司「這件,這件,都換掉……還有這張沙發,我有不喜歡。」
辦公室里,除了前董事長許聞舟的秘書外,還有剛剛回國的大股東董建柏。
「那張沙發是許董以前專門從國外定製的……」黎濤見著昔日許董的辦公室被人這樣糟蹋,卻無計可施。
江瀾一抬眸「國外定製的又怎樣?公司還差這點錢?」
電梯門再次打開,許琳踩著高跟鞋從電梯裡走出,一路匆忙,在看到這一幕時,也不禁愣了愣。
「媽,這是在幹嘛?」
江瀾見她進來,笑著說「快過來,看看你的辦公桌放哪好?」
說著就要拉她去看新買的辦公檯。
許琳一把揮開了她的手,同時從她手中滑落的,還有她剛從財務那裡拿來的帳本。
帳本落在地上,震起少許搬家留下的浮沉。
辦公室內幾人都變了臉色,唯有搬家工人還在進進出出。
場面一時尷尬。
老狐狸董建柏站出來做了和事佬「既然許董夫人有事要跟大小姐商量,那我們就先出去了。」
然後又對那些忙碌的搬家師傅道「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兩名剛抬起沉重花盆的師傅苦著臉「那這件是搬出去還是放在這啊?」
許琳大小姐脾氣,衝著那兩人就道「搬什麼搬,這是我爸的遺物,我看誰敢動!」
兩名師傅嚇得一愣,董建柏圓場道「別看了,都出去領工錢吧。」
兩名師傅苦著臉,敢怒不敢言的離開了,董建柏拉著黎濤也出去了,還貼心的替母女倆帶上了門「那你們談正事,我們就不打擾了。」
辦公室的門剛一帶上,就聽「啪」的一聲,一記重重的巴掌落了下來。
許琳不敢置信的捂著臉,怔怔的盯著揚起手的江瀾。
「你還沒有沒有一點尊卑,剛才像什麼樣子,說話也不看看場合,你還有一點許家大小姐的樣子嗎?」
許琳眼裡的淚水懸著,這一巴掌都把她打蒙了。
江瀾從小溺愛她,還是頭一次動手打她,下手還這麼重。
「帳本這麼重要的東西你也敢拿著到處跑,公司的規矩你都忘了嗎?投票的事我不敢指望你幫上半點忙,你還在這給我添亂,沒用的東西!」
說到這,許琳更委屈,她捂著慢慢腫起來的半邊臉,一手揚著手裡的帳本「公司的規矩,我記得清清楚楚,倒是你,媽,為什麼瞞著我挪用了八千萬公款?你也是公司的股東,難道不知道這叫監守自盜嗎?」
話音未落,又是「啪」的一聲,許琳本能的往後退了一小步,卻還是被打在另一邊臉上,這下兩邊都高高的紅腫了起來。
「你在跟誰說話呢!我為了誰,還不是你!公司那些股東,那個不要花錢打點,不然他們肯乖乖把票投給咱們孤兒寡母,你幫不上我就算了,還當著黎濤和其他股東面把帳本帶上來。董建柏那個老狐狸本來就還在望風而動,黎濤那個老古董又一直向著許枝鶴,你是在拆你媽的台嗎?」
許琳咬著唇,淚水盈盈的眼中已經從委屈不解,變成怨毒的憤怒「你根本不是為了我,你就是為了你自己的野心、私慾!你拿八千萬去賄賂那些股東,就等於幫他們中飽私囊,這筆錢是公司的錢,不是你自己的錢!還有,爸才剛剛出殯,你就把他的辦公室換了,你難道對他就沒有一點懷念嗎?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爸,是不是為了他的錢才嫁給他……」
「你給我住口!」江瀾被氣的嘴唇都發抖,手掌再次揚高,對上許琳絕望又怨懟的眼神,卻顫抖著攥緊了,沒能落下。
丈夫背叛她,現在連女兒也和她離心,枉她還為了女兒的將來算計了這麼多年!
「我要是不管你,這麼多年,你早被許枝鶴那小賤蹄子壓得頭都抬不起來。」
說完這一句,江瀾涼涼的轉身,走了出去,留下許琳一人,攥著手中的帳本,茫然的坐在地上。
……
出得辦公室,卻發現董建柏居然一直沒走,還在電梯口等著她。
江瀾收斂了情緒,如往日一般端莊微笑「董先生還沒走?」
董建柏等她走近,紳士的遞上一張手帕。
江瀾愣了下,這才發現自己眼角還濕著,尷尬的說了聲「謝謝。」
「孩子長大了,就有自己的想法了,我家那個也是,天天說我老古董,跟不上時代了,唉。他哪知道我們那個時代,多不容易的奮鬥,才能換來他們現在錦衣玉食。」董建柏感慨道。
江瀾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他為何和自己說起這些。
進了電梯,只剩了兩人,董建柏再次開口「其實……帳目的虧空,也不是沒有辦法。」
江瀾一驚,恰好電梯門開了,她見外面沒人進來,趕忙又按了關門鍵「董先生,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啊。」
但董建柏是人精中的人精,那會兒帳本掉在地上,再結合許琳的反應,就把事情猜的八jiu不離十了。
電梯門關閉,董建柏的話也就不遮掩了「你為了穩住許家在集團的位置,也是可以理解,反正事後你只要穩坐ceo,要把這筆帳再填上也不是難事。可是許夫人啊,你有沒有想過,離ceo選舉還有一段日子,這段時間什麼枝節都有可能橫生,你的對手也在抓你的空子,萬一被他們找到你虧空公款的把柄,到時候不僅你總裁位子坐不了,還有可能坐牢。。」
江瀾被董建柏的話一驚,冷汗都從背上流了下來。
董建柏看出她緊張,輕鬆的笑了笑「許夫人,放心,我是不會去檢舉你的,你懂我這個人,一向明哲保身,不摻和這些是非。我是看你孤兒寡母,給你指條明路。」
江瀾聽的怔怔的,眼中聚出一抹精光「你的意思是……」
(畫外音我看你孤兒寡母,給你指條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