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合上車窗,也順勢回頭看了她一眼。收費站的燈光給她纖長的睫毛拉出一道道影子,落拓的映在眼瞼下。
江珩盯著她薄櫻色的唇看了兩秒,動手將她胸口滑落的毯子又蓋上去一點,指尖若有似無的划過起伏的曲線,他把手放回方向盤時,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
兩分鐘後,江珩開著那輛suv駛離收費站。
車身滑過減速帶,輕微的顫動了下,許枝鶴偷偷睜眼。 ✼
車上的時間顯示2336分,江珩車開的很穩,神情專注,絲毫沒有疲憊的跡象。
他的下頜很有稜角,線條流暢鋒利,吞咽時屬於男性象徵的喉結會很輕的滾動。
接吻的時候,他有時候會拿下頜上新生的胡茬去蹭她的頸窩,而她則會報復性的咬住他的喉結。
十六歲的許枝鶴覺得江珩是天上的星星,高不可攀的存在,二十四歲的許枝鶴亦然。
只不過這顆星星甘願墜落在她掌心,讓她伸手可摸,彈指可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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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定在漁港古城的附近,但因為是旅遊古鎮,掛牌四五星也不可能像凱悅之類的豪華現代化,大多是古色古香的徽派建築,因為臨海的緣故,拂面的夜風都帶著海水的腥味。
條件差一點許枝鶴倒不怎麼介意,只要環境乾淨舒適就行,而且復古的木質懸床,和紅燭紗幔,別有一番風情。
辦完入住後,前台遞給他們一人一套一次性浴衣,告訴他們今天太晚了,湯池正在進行清理打掃,他們可以明天去泡溫泉。
許枝鶴在車上已經睡了一覺,這會兒反而沒什麼困意,放完行李後,江珩提議可以出去走走,吃點宵夜。
酒店門口就是一座最常見的水鄉拱橋,橋不長,但弧度很高,岸邊的階梯蜿蜒向上,兩邊是古舊的木質民房,漁民將海螺串成串掛在屋檐下,裡面種著花草。
許枝鶴下意識的拿出手機拍照,晚上光線不好,開了閃光燈又有些過曝。
江珩背著手在旁邊看著她擺弄,過了一會兒才說「明天起床再陪你過來拍。」
因為是旅遊小鎮,又在酒店賓館雲集的街上,所以十二點多了還有一些營業的餐館鋪子。
兩人隨便找了家寬敞明亮的,像是海鮮大排檔,沒有菜單,店主人指著門口的塑料盆和水箱,直接讓他們看著實物點。
許枝鶴點了份海瓜子,魷魚,又要了碗素麵,沾著白灼海鮮的醬油汁兒,別有一番鮮美。
吃完飯許枝鶴還想去海邊看看,江珩讓她在店裡等等,起身去對面的小賣部買了只手電筒回來。
他一手摟著許枝鶴的腰,另一手打著手電筒,結果走到海灘上,發現海邊停了不少漁船,每一根桅杆上都掛著燈籠,安安靜靜泊在岸邊,星星落落的兩三點,美得如古畫一般。他們手裡的手電筒倒像是多餘。
許枝鶴和江珩對視一眼,尷尬的笑了兩聲,關掉了手電筒。
夜色瀰漫,漆黑的海浪拍打著群砂,漁船隨著波濤晃動,燈色如繁星,落在暗沉的海里。
許枝鶴從小在雲城長大,對海並不陌生,她小學的時候,曾經和幾個鄰居孩子在淺灘附近跳浪,都是群熊孩子,弄不好就灌一嘴沙子和咸腥的海水。此情此景,和心愛的人一起漫步在淺灘,又是一種別樣心境。
近處的一隻漁船上,船頭坐著個老漁夫,嘴裡咬著根煙,在夜色里一點猩紅。
江珩走過去,從褲袋裡掏出張紅幣,想問他要只燈籠。
老漁民張嘴就是雲城本地口音,兩個人雞同鴨講了半天,誰也沒聽明白。
許枝鶴在一旁看了半天,忍著笑上前,用熟練的吳儂軟語和老漁民交談著。老漁民收了錢,從桅杆上解下兩隻燈籠遞給她,許枝鶴回頭遞了一隻給江珩,又用雲城本地話說了幾遍謝謝。
江珩提著燈籠陪她走到一處較高的礁石,許枝鶴問他「不是買了手電筒嗎,還要燈籠做什麼?」
江珩回頭,笑著對她伸出手,拉她站到最高的地方,天幕黑沉,海浪在腳下層疊拍打,遠處的漁燈溫柔了整片洶湧的海。
「這種時刻,打著手電未免太煞風景。」
「看不出來,你還是個文化人。」許枝鶴笑著去捏他臉,「你在國待了這麼久,怎麼還沒被漢堡牛排同化啊?」
江珩笑著躲開,抓住她的手,兩人十指相扣,在夜晚的潮聲中親密接吻。
燈籠掉在腳邊,許枝鶴輕呼了聲,要蹲下去撿,被江珩撈住了腰,與她緊密相貼道「別管了,走的時候再拿吧。我現在就想跟你靜靜待一會兒。」
江珩又摸了摸她光潔的額頭,沒有說話。
許枝鶴靠在他懷裡,看著腳下不斷湧上來的浪花,不知從何而來的興致,低聲吟唱道「日漸西沉月未巡,回巢野鶴掠幽林……」
「什麼歌?」江珩抬起她的下巴,輕輕問。
「《漁舟唱晚》,本地人自己填的詞,要用這兒的方言土話唱出來才有那味兒。」
江珩揚了揚眉,拿出手機,許枝鶴看見他按了錄音鍵,然後才說「你繼續唱吧。」
「……我隨便哼的,你錄什麼啊。」許枝鶴笑著嘟囔道,但也沒忸怩太久,反正這裡就他們兩個人。
隔了一會兒,她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哼著「鷺汀蓼草飄香徹,鳧渚蘆風伴客吟。渺渺落霞催去棹,涓涓流水問歸心。一叢雅韻傳霜夜,漁火悠悠唱到今。」
尾音淡淡飄散在海浪聲中那個,見江珩遲遲沒有反應,她提醒道「唱完了,後面我也不記得了。」
「哦……」他關了手機錄音。
許枝鶴問「你呢,不唱點什麼給我聽?」
「我不會。」他倒挺坦白,然後抓著她柔軟的小手貼著自己的胸口,「只有一顆愛你的心,你聽,噗通噗通的,夠不夠?」
「……」許枝鶴張了張嘴,好半天鄙夷的說了句,「你也太肉麻了。」
「還有句更肉麻的……」
許枝鶴抵不住他眼中深情,問道「什麼?」
「你是——我寂靜萬里黑夜的唯一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