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的血,是最好的藥

  你的血,是最好的藥

  十字架的上、左、右三個頂端,都被削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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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端部分,也就是支撐杆體的主幹,中間填塞了幾塊長條狀的黑色碎石。

  附近沒有大型喬木。所有十字架都是用白色的灌木條捆綁製成。

  那是把四根至六根枝條綑紮起來,從兩頭截斷的做法。

  長的作為豎杆,短的是橫杆。

  黑色碎石填塞在豎杆中部至底部的這一段。因為十字架體量不大,碎石填塞的長度約為三十厘米。上下兩端捆得很緊,不會從中漏出。

  維克多疑惑的視線僅在十字架上停留了幾秒鐘,便轉身繼續著未完的工作。

  他邊干邊思考。

  此前沒有留意到這個細節,是因為十字架本身很普通,黑石填塞的部分有三分之二埋在土裡,一眼看過去,很難引起注意。

  之前則專注於挖掘埋在地底的財寶。

  奧納卡和索博為什麼要這樣做?

  維克多能理解他們特意設置墓地,偽裝隱藏劫財的做法。

  露出地面三端削尖的十字架並不罕見。在他原來的世界,很多做工考究的十字架甚至用黃金和鑽石作為裝飾。

  但這裡是無盡之海,極端情況下連喝口水都屬於奢侈行為。

  奧納卡和索博在殺人藏匿錢財之後,居然有心情對十字架美化修飾,還大費周章的在豎杆下端填充黑石?

  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所有十字架都是這般處理。

  為什麼?

  維克多沒時間去想,也沒有時間擴大搜索範圍。

  與瑪莎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他必須儘快返回,還要留足從騎士宅邸前往「金皇冠」酒吧的時程。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很想明天,或者後天來這裡挖錢。

  可如果延時到那個時候,很多事情說不準,有相當概率出現變化。

  侯爵一直沒有動奧納卡和索博,因為他們是唯二的倖存者,大概率可以通過他們找到喬納森的遺物。

  至於在這個過程中死多少人,在侯爵看來不重要。

  簽署委託合約到時候就約定了雙方責任,這是自願行為。

  奧納卡和索博互相合作,也都在互相提防對方。

  也許,可能,說不定————他們在暗地裡安排了專屬於自己的第二執行人。

  維克多不清楚他們的家庭狀況,但誰都不是無性繁殖的自然產物。奧納卡和索博的人際關係就算再爛,也難保有著他們認為信得過的人。

  從侯爵居城返回拉達克已經花費了半天時間。維克多必須儘快挖出這裡的藏匿的財富。

  遲,則可能生變。

  延緩一天,說不定這筆錢就不翼而飛。

  他不敢試,也不敢賭。

  十多分鐘後,維克多已經整理好地面,雖然留存痕跡仍然很多,但大體上勉強過得去。

  他把沉重的背包肩帶套進左臂,半蹲著身子,啟動傳送。

  臥室里安靜許久的床,顫巍巍地搖晃了一下。

  維克多屏息凝神保持著固定臥姿,在被窩裡默念讀秒。

  房間裡沒有第二個人,外面走廊也一片安靜。

  老管家凱恩在普埃托里亞諾鎮處理相關事務,家裡只有伊內絲一個女傭。

  維克多掀開被子坐起,從背包里拿出一個錢袋,躡手躡腳走近壁櫥,拉開櫃門,把錢袋放進位於最裡面的角落,然後蓋上一件舊衣。

  分別藏好所有錢袋和貴重物品,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走出臥室。

  夜晚的納穆托尼仍像平時那樣充斥著暴力與罪惡。

  這裡是專屬於窮人的區域。

  搶劫和詐騙一次又一次以他們為基礎上演。

  雖然這樣做弄不到幾個錢,但實施者沒有更好的選擇。

  因為社會地位和階層更高的人,他們惹不起,也不敢觸碰。

  瑪莎站在「金皇冠」酒吧門外。從酒館裡透出來的燈光照在她身上,在灰白長裙表面映出一片淡黃。

  看著走到近前的維克多,她徹底收起對付酒客的高冷傲慢表情,綻開笑顏的面部肌肉擠壓著眼角魚尾紋。

  在不露出口腔里那些因病導致破爛和部分脫落黃牙的時候,瑪莎其實很好看。

  「你很準時。」她眼裡充滿了迫不及待的光。

  維克多左手橫按在腰間,保持著習慣性的矜持:「這是身為貴族必須遵守的規則之一」

  o

  瑪莎衝著他擠了下眼睛:「跟我來。」

  這是一間位於酒館東面,隔著主街,從小巷裡拐進去的屋子。面積不大,四十平米左右。

  維克多注意到房屋建築基礎是磚塊,隔牆的立柱也很結實。這與他在納穆托尼看到的大多數棚屋有著顯著區別。

  瑪莎在這裡的地位可能來源於德雷克,但維克多更傾向於是她自己。

  心狠手辣且擁有特殊能力的女人,大多過得不錯。

  內室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套精巧的手術刀具。

  維克多從白磁碟里拿起一個裝滿了透明液體的瓶子,拔掉軟木瓶塞,頓時聞到濃烈且熟悉的酒精味。

  「你準備的很充分。」他嘴上說著,卻沒有在諸多工具里找到應有的注射器和醫用輸血管。

  瑪莎顯得有些迫不及待。她指著放在桌上的闊口玻璃罐子,壓低聲音說:「你自己動手,還是我幫你放血?」

  維克多頗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明悟。

  這個世界的科技水準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先進。沒有橡膠,自然就沒有輸血軟管,更不可能有塑料。

  至於注射器————雖然很多人答題的時候都在神使那裡見過,但製作中空針管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維克多拿起一塊乾淨的棉布,從瓶子裡蘸著酒精,給自己的左手和刀具分別清潔消毒。

  然後下刀。

  鋒利的刀尖切斷了肘窩靜脈,鮮血從傷口汨汨流出,在透明玻璃罐子底部形成具有厚度的液面。

  雖然沒有刻度,但維克多的眼睛和經驗非常精準。他估摸著差不多放出一百二十毫升左右的血,就用事先準備好的酒精棉球用力壓住傷口。

  「謝謝!」瑪莎一邊道謝,一邊用軟木塞迅速塞住罐口。

  她要的是鮮血,不是凝固後的人體生物廢料。

  維克多高挽著衣袖,用力按住左肘,好奇地問:「這些血,你打算怎麼用?」

  瑪莎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你似乎對此一無所知?」

  維克多坦誠地點了點頭:「是的。」

  他當然知道輸血療法,問題是這裡沒有任何記憶中熟悉且應有的設備。

  瑪莎的舌頭在牙齒表面滑動了一下:「跟我來吧!反正你也不是外人。」

  這話富含哲理。

  她身上不能被外人窺探的私密部位,維克多都看過了。

  最裡面的屋子很窄。

  靠牆安裝了一個很大的木盆。

  讓維克多感到意外的是,屋子角落裡有一個人。

  是個孩子。

  他以前見過。

  阿米莉亞,那個被免除債務的女孩。

  她穿著一件暗灰色長褂,坐在木盆旁邊的凳子上,雙手抱著膝蓋,用警惕的目光盯著維克多。

  瑪莎手裡拎著裝血的罐子,快步走到椅子上坐下。她把玻璃罐遞給阿米莉亞,用異常認真的口氣吩咐:「幫我拿好,千萬別掉了。」

  後者用力點了點頭,連忙雙手接過,如珍寶般死死抱在懷裡,視線卻從未離開維克多o

  瑪莎脫掉身上的衣服,包括鞋。

  維克多仔細看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嚴格來說,瑪莎的身材很不錯。

  但她暴露的私密部位絲毫沒有對維克多產生吸引效果。

  此時此刻,在維克多眼裡,她和一頭瘦弱的病豬沒有區別。

  她用棉布蘸著酒精,用力擦抹腿上的病變部位。

  一些粉色肉瘤破了,流出散發著腥臭味的膿液。

  瑪莎直接把酒精傾倒在傷口表面。受到強烈刺激的神經立刻做出反應,她疼得臉上肌肉扭曲變形。

  維克多在旁邊一聲不吭,冷冷地看著她在痛苦中完成清潔消毒,嘴裡吸嘶著,毫不避諱自己這個外人兼男人在場,光著身子挪到木盆里,坐下。

  瑪莎拿起手術刀,咬緊牙關,帶著從眼眸深處透出的兇狠與決然,朝著左腿病變肉瘤數量最密集的部位,用力捅下去,然後沿著腿側,狠狠向下切開。

  鮮血仿佛從失控的消防栓里噴涌而出,徹底衝散了黏黃色的膿液。

  維克多看得呆住了。

  瑪莎扔掉手術刀,雙手死死按住大腿根部。

  這不是在止血,而是以用力擠壓的方式,放出更多的血。

  維克多沒有制止。他知道瑪莎不是自殺,而是自救,卻是以徹底脫離他正常思維邏輯的慘烈方式。

  暗紅色的液體沿著木盆斜角緩緩流向盆底,從預留的管道排出。

  阿米莉亞遞給瑪莎一根事先消毒的牛筋,後者把牛筋捆在傷腿根部,以此封閉血管。

  完成這個步驟,瑪莎示意阿米莉亞把玻璃罐遞給自己。她拔掉瓶口的軟木塞,帶著如同對待珍寶的凝重與輕柔,小心翼翼將瓶中血緩慢傾倒在切開的傷口內部。

  整個過程持續了近一刻鐘。

  維克多驚訝地看見,瑪莎傷口內部的生理組織呈現出海綿狀。密集的孔洞迅速吸收外來血液,變得厚重又濕潤。

  瑪莎仰靠在木盆里,她臉色因為失血太多變得蒼白,整個人看上去乏力又虛弱。

  阿米莉亞如守護天使般站在盆前,位置不偏不倚恰好擋住維克多。她望向維克多的眼睛裡絲毫沒有善意,只有野獸面對天敵時的高度警惕。

  「還需要血嗎?」維克多主動問。

  她的血液流出與補充根本不成比例。

  如果不是來到這個世界後遭遇了太多超乎邏輯的事,瑪莎本身也是二階密修士,他覺得要麼是自己瘋了,要麼就是周圍的一切都不正常。

  「————夠了。」瑪莎虛弱地回答:「這次————足夠了。」

  看著她胯間那可怕滲人的傷口,維克多皺起眉頭:「你在清洗?」

  瑪莎緩慢地搖搖頭:「我在治療。你的血————是藥,效果非常好的藥。」

  「你可能不明白,對於我這樣的人,你的存在比聖靈還要偉大。」

  「我以前用過其他人的血。起初,我以為那樣做有效,可後來發現作用不大。他們的血能緩解我的病發症狀,但每次治療都很痛。不像現在————幾乎感覺不到疼,非常舒服。」

  說到這裡,瑪莎深深吸了口氣,轉向站在一旁的小女孩:「阿米莉亞,別用那樣的眼神看維克多先生。他是好人。」

  小女孩沉著地點了下頭:「我記得這個人。他給過我糖。」

  「我也記得你。」維克多把視線轉移到她身上:「你和你媽媽現在過得怎麼樣?」

  他知道不能用常理對納穆托尼的居民做出判斷。

  在這裡,哪怕最普通的孩子,也有著外人無法想像的冷酷與狠辣。

  「我們有麵包,還有蔬菜濃湯。」說起這個,阿米莉亞笑了。

  她的眼睛裡放著光:「你幫了瑪莎,你是好人。」

  維克多放下衣袖,轉向瑪莎:「你確定這樣沒事兒?」

  瑪莎好不容易擠出一絲笑:「這裡是納穆托尼。在這裡,我比待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維克多從外套口袋裡拿出幾塊用防水紙包起來的糖,遞給阿米莉亞。

  他身上常備著糖。

  這是來自原生世界的經驗。防止低血糖,也可以在特殊情況下維持體能。

  維克多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他已經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沒必要留在這裡浪費時間。

  一個光著身子的女人,一個孩子,再加上自己這個身體強健,有著正常性取向的成年男子。

  這該死的畫面足以令人浮想聯翩。

  翌日。

  整個白天,維克多都在處理從無盡之海墓地帶回來的意外之財。

  他把所有的錢轉移到父親留下遺書的異空間,也就是西南,8804,3511,9927這個坐標。

  之所以昨天晚上沒有這樣做,一是因為時間緊迫,二是他需要對這些沉甸甸的收穫物進行清點。

  總共兩萬一千零六十八個蘇勒德斯。

  這些錢沒有記號,可以放心使用。

  至於其它貴重物品,需要分門別類進行處理。

  維克多從胸針上撬下一顆顆鑽石。

  各種徽章按照金銀材質分開,暫時裝袋存放。他需要從主世界搞到坩堝之類的物件,對這些東西高溫熔解。只有看不出具體來路,沒有家徽的散碎金銀才能當做貨幣使用,否則會給自己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接下來,得去教堂,找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