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皇帝那壓不住的嘴角

  詔獄外面是北鎮撫司,北鎮撫司隔壁,就是錦衣衛指揮使衙門的核心。

  紀如岳坐鎮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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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在京城的千戶以上,還有掌握實權的百戶,如同石雕分站兩旁。

  余百戶跪在中間,瑟瑟發抖。

  「陛下硃批在此,問本官,我手底下還有多少個耿小旗,你們說該怎麼回?」

  紀如岳把帶有硃批的供詞挑起,立即有個一親兵接過,舉著在眾人面前走過。

  讓所有人看清楚。

  冷寒秋也看見了,他知道,秦重成功了,這一棍子終究打了下來。

  「余大頭,你教教本官。」

  紀如岳盯著跪著的余百戶說道。

  「屬下該死,指揮使饒命啊!屬下可是跟著你鞍前馬後立過功的。」

  余百戶嚇得瑟瑟發抖。

  當時他想要跟秦重私了,就是怕事情鬧大,但是沒想到這麼大。

  「你立功,我沒給你升官麼?現在這個過,你說怎麼算?」

  紀如岳三角眼一道寒光閃過。

  周百戶渾身一抖,冷汗直流,他知道完了,這是要拿自己開刀。

  這位指揮使,出了名的吃完不認帳。

  「大人,此事不怪我,本來我能壓下,都是冷千戶,非要橫插一腳。」

  余百戶趕緊甩鍋。

  紀如岳摩挲了一下耳垂,目光轉向冷寒秋,所有人都知道,他動了殺心。

  摸耳垂,就是殺人的預兆。

  「指揮使大人,秦重手持雲龍紋描金玉佩,當時放他走,他很可能轉身去見陛下。」

  「那時候,陛下就不會讓咱們自查,恐怕要派別人來查錦衣衛了。」

  冷寒秋出列,不急不緩地說道。

  紀如岳眉頭一跳,這話正中心中隱憂,其他千戶和官員也面面相覷。

  錦衣衛一向只對陛下負責,監察天下,而不被人監察,這是無上權柄。

  但要是陛下起了疑心,派人監察錦衣衛,錦衣衛失去的不只是滔天權勢。

  還可能隨時覆滅。

  因為,主人一旦找人看著一條狗,那就說明,這狗已經失去主人的信任。

  以前那些怕狗的人,都會出來踩兩腳,這條狗距離上桌也就不遠了。

  而紀如岳是狗頭。

  冷寒秋把秦重抓了,事情掌握在錦衣衛手裡,陛下才給他們機會自查。

  「哼,我還要謝謝你了?」

  紀如岳使勁兒蹭了蹭耳垂把手放下。

  「不敢,屬下不敢居功,為大人分憂而已。」

  冷寒秋說道。

  周百戶一聽,不對啊。

  他冷寒秋沒事兒了,我要遭殃啊。

  「大人,不是這麼回事兒,當時冷千戶可是給了秦重兩個選擇。」

  「第一個是回家,另一個才是進詔獄。這是看著出事兒了,在騙您啊。」

  余百戶大喊。

  紀如岳的目光又盯上冷寒秋。

  「大人,下官在試探,看秦重是否想要鬧大,結果他選擇了進天詔獄。」

  「這就說明,他想要把事情鬧大,已經壓不住了,所以屬下只能抓了他。」

  冷寒秋淡淡的回覆道。

  他做事,從來滴水不漏,早就想好了一切。

  「把余百戶關起來,好好查一查他貪污,虐民的不法事,一件也不許落。」

  紀如岳說道。

  余百戶一聽,一下癱軟在地,連喊冤都不敢,因為他知道紀如岳的脾氣。

  他處罰你,你最好認罰,否則會連累全家。

  很快余百戶被抓走。

  「諸位,天王老子的話可以不聽,陛下的話必須執行,誰也別找不自在。」

  「一個千戶一顆人頭,清除四個小旗,這是本官給你們的任務。」

  「上不封頂,半個月內,不許趁機清除異己,不許污人清白,必須實打實。」

  紀如岳說完轉身離去。

  所有千戶面面相覷,一個人必須殺一個小旗,開除四個小旗,許多不許少。

  「這就刀口向內,自己殺自己?」

  一個大鬍子千戶有些氣不過。

  「你可以不執行,去找大人商量。看看大人是不是可以網開一面。」

  另一個千戶慫恿他。

  「滾,你讓我送死麼?」

  大鬍子千戶怒道。

  「我是覺得窩囊,那秦重殺我們的人,我們還要殺自己的人。」

  「那秦重,就這麼逍遙自由了?」

  沒人搭理他。

  秦重,陛下賞賜描金雲龍紋玉佩的人,指揮使大人都不提,你問?

  不如趕緊回去完成任務吧!

  接下來半個月。

  錦衣衛內部開始大肅清,十二個百戶被降職,十九個小旗被斬殺。

  開除的小旗八十餘個,除了百戶小旗之外,清除的普通錦衣衛更多。

  武英殿。

  「陛下,貢院那邊來報,說是卷子已經判完,錄取人員已經確定。」

  「呂大人問,是不是可以張貼榜單?」

  老太監吉祥說道。

  皇帝從奏摺上收回目光,這才恍然,秋闈考試的成績出來了。

  提起這個,他想起一個人來。

  「秦重也參加考試了,他怎麼樣了?」

  皇帝放下奏摺問道。

  「陛下這榜單沒發,老奴也不知。」

  老太監吉祥說道。

  「你這老傢伙,故意的吧?朕問的是這個麼?朕問的是,他在詔獄老實了麼?」

  皇帝冷哼一聲。

  「陛下,老奴還真沒問,也許老實了吧,畢竟詔獄那種地方,正常人誰不害怕?」

  吉祥回答道。

  皇帝站起來,用力伸了個懶腰,又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正好朕看奏摺也累了,把他叫到御花園,朕有幾句話問他。」

  老太監立即打發小太監去。

  詔獄裡,秦重單獨一間,沒人跟他說話,沒人過來探望,甚至牢頭都不搭理他。

  這人得罪了錦衣衛,誰敢搭理?

  而且私下裡他們下了賭注,看他多久會崩潰,畢竟詔獄誰不怕。

  有三五天的,有七八天的。

  牢頭押了十天。

  結果十五天過去了,秦重每天就三件事,吃飯,睡覺,練拳。

  「真他媽的尿性!」

  「你說他這膽子是鐵打的?敢殺錦衣衛,進了詔獄一點不緊張?」

  聽著秦重的牢房裡面,傳來吼吼哈嘿的呼聲,一個獄卒問道牢頭。

  「我也納悶,幹了幾十年,第一個!」

  牢頭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說道。

  「但凡進了這詔獄,要麼垂頭喪氣,要麼大喊冤枉,要麼痛哭流涕……」

  「形形色色什麼沒見過,權傾朝野怎麼樣?進來了也是軟麵條。」

  「可這位倒好,生龍活虎。」

  兩人正說著,一個錦衣衛,領著一個小太監,來到了這裡。

  「打開牢房,把秦重放出來,陛下召見。」

  錦衣衛說道。

  牢頭和獄卒趕緊上前,心說難怪這位不怕,原來陛下一直記著那。

  秦重走出牢房,被帶到御花園。一眼就看到皇帝,在哪裡練習五禽戲。

  「小人秦重,拜見陛下。」

  秦重見禮。

  「呵呵,好像個野人。」

  皇帝停下動作,看著秦重笑了,蓬頭垢面,鬍子拉碴,像從山裡剛跑出來。

  「這些日子害怕了麼?」

  皇帝問。

  「沒有!」

  秦重回答。

  「怎麼?詔獄都沒讓你害怕?」

  皇帝疑惑了。

  「有什麼可怕的?我相信陛下,陛下答應幫我一次,我怕什麼?」

  秦重反問。

  直接把皇帝干沉默了。

  如此信任朕,朕怎麼有點小高興,可這有恃無恐的樣子,又著實可恨。

  「殺錦衣衛,後果嚴重,你當時就不怕?」

  詔獄你不怕,那你惹禍的時候,難道就一點沒怕?皇帝有點不相信的問道。

  「我靠山是陛下,有必要怕麼?」

  秦重兩手一伸,反問道。

  嘶……嗯……嗯……

  皇帝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翹起的嘴角,這話,聽了怎麼這麼得勁兒?

  清了清喉嚨,轉換話題。

  「朕關了你半個月,可知道為什麼?」

  皇帝問道。

  「知道,小人殺的是陛下親軍,多少是傷了陛下顏面,不懲罰怎麼行?」

  秦重回答道。

  坦誠,懂事!

  皇帝翹起的嘴角再也壓不住。

  「呵呵,胡說!」

  「朕沒那麼好面子,主要怕你過剛易折,磨一磨對你有好處。」

  「好了,記住朕的苦心,秋闈快出成績了,趕緊回家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