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茂成了人質,幾百書生被嚇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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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人,我勸你不要一錯再錯,你先放開岳兄,咱們一切好商量。」
五書生中,年長那個,大聲喊道。
「沒錯,秦重,你已經犯下不可原諒之錯。莫要自誤,一錯再錯,趕緊放人。」
有些激進的書生,指著秦重怒斥。
「放人,趕緊放人。」
「秦重,你好大的膽子……」
「江南不是你欺負人的地方……」
幾百人,各執一詞,激憤地聒噪著,整個府衙門前吵嚷聲沖天,如一鍋蛤蟆被沸水煮。
衙門內。
牛壯和拔刀出鞘,他們身後的士兵也握緊了長矛,隨時準備殺人。
韋光正握著刀柄,掌心都是汗,他身後的錦衣衛,一個個神情緊繃,不希望出事。
大人太莽撞了,他心說。
「都給本官閉嘴!」
秦重怒吼一聲,拔刀架在了岳茂的脖子上,刀刃切開肌膚,瞬間血染白衣。
「別吵了,都閉嘴!」
五書生之中,年紀較大的那個,使勁兒揮手大喊,好一會兒,終於安靜了。
想要讓幾百人聽話,沒那麼容易。
「秦大人,有話好說,沒必要傷人。」
他趕緊勸說。
「說,說個屁,你們都騎到本官脖子上拉屎了,還想讓本官說什麼?」
秦重怒吼著扔下岳茂,用刀指著他的喉嚨。
「你個狗東西,你竟敢帶人圍攻本官,信不信本官把你腦袋割下來當尿壺。」
岳茂坐在地上,發出劇烈的咳嗽,剛才秦重卡著他的脖子,傷到了喉嚨。
面對寒光凜冽的刀鋒,他咳嗽著緩緩起身,脖子的傷口,在白衣上留下悽美的鮮紅。
他身體筆直,毫無畏懼地面對刀鋒。
「信,但不平則鳴,你倒行逆施,污衊沈家,此事不公,與公道相比,我何惜一命?」
「你可以殺我,但殺不絕人心公道!」
岳茂振臂高呼。
「捨生取義,岳兄真風骨!」
林淵大喊一聲。
「岳兄風骨,天下無雙!」
有人跟著喊道。
「岳兄,天下無雙……」
瞬間幾百人激動地大喊,面對刀鋒,岳茂能捨生取義,一下子點燃了書生們的興奮點。
聖賢,也不外如是!
「找死……」
秦重氣的面部扭曲,一刀劈下。
正在大聲怒吼的書生們,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天地公道……」
岳茂張開雙臂,大喊一聲,慷慨赴死,但冰冷的刀鋒,壓在他的脖子,卻沒有落下。
秦重氣的雙目圓睜,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殺氣逼人,但握刀的手,竟然在顫抖。
幾百個人書生,憋住氣不敢呼吸,雙眼圓睜,生怕錯過哪怕那麼一瞬。
在後面,看不到的,急得直跳腳。
「殺我,秦大人何須猶豫?」
岳茂大聲反問。
「你……你……」
秦重氣得發抖。
「好,好,沒想到江南有你這樣不怕死的,本官……本官不跟你一般見識。」
秦重把刀扔在地上,轉身進入衙門,咣當一聲,府衙大門關閉,內外隔絕。
「贏了!」
岳茂突然高舉雙手,大喊一聲。
「啊,贏了!」
「岳兄膽魄,天下無雙……」
幾百書生,熱血一下被點燃,扯著嗓子大喊,聲勢更盛前幾日。
甚至有的人,喊得嗓子都啞了。
「岳兄……」
他們衝過來,把岳茂高高托起,舉過頭頂,每個人都以能摸他一下為榮。
一身正氣,斥退暴官。
從此刻起,岳茂成了江南風骨。
門內。
「大人,這書生著實可惡,您寬宏大量,饒他一命,他竟還當真了,不知好歹!」
韋光正趕緊走過來,給秦重找補。
「你說得對!」
秦重面色鐵青的說道。
「一定要守好大門,他們若是敢衝進來,全都給我砍死,一個不留。」
說完之後,氣哄哄地走了進去。
「遵命!」
韋光答應之後,一招手,錦衣衛全靠了過來,一副誓死守衛大門的架勢。
牛壯一言不發,走向大門。
「你幹什麼去?」
秦重冷冷地叫住他。
「此人折辱公子,焉能讓他活命,我去把他的頭剁下來給公子出氣。」
牛壯趁著臉說道。
「就你能,就你有本事。我用你出氣嗎?讓我滾進來,不許離開我身邊。」
秦重氣地踹了他一腳,罵道。
牛壯無奈,只能跟著他往裡走。
所有人都認為這一局,秦重輸得很不體面,竟然被一個小小書生給逼退了。
進了屋,關了門。
秦重坐下,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剛才臉上那股窘迫和狼狽,全都消失不見。
「行了,別板著個臉。」
秦重跟牛壯說道。
「公子,您是什麼身份?豈能被他一個酸書生落了臉面,讓我去剁了他。」
牛壯猶自不服。
「你真是一根筋,從京城跟我到江南這麼久了,我是那種容易衝動的人嗎?」
秦重用責備的口氣說道。
牛壯一愣,什麼意思啊?
秦重沒有著急替他解惑,而是朝著門外看了看,又側耳傾聽了一下。
確定沒人偷聽。
「你知道,如何讓一群羊,心甘情願地,走進殺他們的屠宰場嗎?」
秦重反問道。
「羊,屠宰場?少爺你在說什麼?」
牛壯完全無法理解。
「光長肌肉不長腦子的蠢貨」秦重批評道「你只需明白,羊群習慣跟著頭羊走!」
「縱然有一天,頭羊帶著他們去死,在被殺之前,他們也不會去思考。」
「江南這幫書生,就是一群羊。」
秦重冷笑著說道。
牛壯撓了撓腦袋,突然一排巴掌。
「我明白了,羊群要選出頭羊很難,但如果一頭羊打敗過狼,自然被推為頭羊。」
「現在那個岳茂,就成了頭羊,少爺,你是狼,不,我的意思是說……」
「少爺是跟那書生狼狽為奸,少爺把他變成頭羊,他會把一群羊送進少爺嘴裡!」
牛壯越說越興奮。
「少爺,我明白了,你真是老奸巨猾呀!」
秦重真想給他兩個大耳刮子。
「孺子可教也,就是這個意思,但以後這成語,你能少用,儘量少用吧!」
秦重說道。
「為啥呀?少爺!」
牛壯問道。
「成語克你,容易招血光之災!」
秦重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府衙門外。
「諸位兄台,秦重已經退卻,趁此機會乘勝追擊,我們把沈家門前的屍體收了!」
一番慶祝之後,一個書生大喊。
「對,此為正理!」
有人緊跟著附和道。
「有岳兄帶領,無往不利,那秦重早晚必然滾出江南,收一具屍體又有何難?」
又有人大聲說道。
眾人都以為此舉水到渠成。
「慢,此事不可。」
五書生之中,那個年歲較大的喊道。
「陳構,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還要繼續讓山長受此奇恥大辱嗎?」
有人喊著他的名字質問。
「非也!」
陳構立即反駁。
「自那屍體,掛在中門,山長就已經受辱,我等去收屍,並不能解此辱。」
「解鈴還須繫鈴人,這具屍體,只有秦重親自去收,才能給山長出氣。」
「我們要是收了,豈不是替那惡官善後?」
陳構侃侃而談。
眾書生一聽,是這個道理啊。
「沒錯,陳兄說得有道理,我們必須逼那秦重親自去收屍,給山長磕頭道歉。」
「他若不答應,就趕緊滾出江南。」
有人大聲說道。
立即引起了眾人的附和。
「諸位,今日我等已經取勝,岳賢弟有傷在身,不如今日散去,明日再來。」
陳構趁機說道。
眾書生看了一眼,岳茂脖子上的殷紅血漬,才想起來他受傷了。
「對,趕緊給岳兄治傷,千萬不能有個好歹,岳兄可是我等的主心骨啊!」
有人立即說道。
幾百個書生,有的陪著岳茂去治療,有的先走,人群烏泱泱地散開了。
陳秉忠身著便服,從後門進入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