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碩鼠,碩鼠,把水攪渾!

  「奴婢玉茗,拜見大人!」

  女子身嬌體柔,盈盈一拜,一股淡雅的香氣,飄到了秦重的鼻尖。

  頭髮烏亮柔順,肌膚勝雪,怯生生的站在哪裡,仿佛聲音大一點,都會嚇到她。

  鹽商所謂的心意,就是這個?

  至於那幾個箱子,都是這女子的衣物和首飾,以及綾羅絲綢,還有筆墨紙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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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是她所用之物。

  「你是哪裡來的?」秦重問道,「我是說,鹽商從哪裡把你弄來的?」

  他看這女子,不是青樓花魁之類的。

  但不是花魁,送給自己,那可有點不上檔次,怎麼說也是百萬兩的大生意。

  「回大人,奴婢自小養在院中,這次被老爺選中,送來服侍大人。」

  玉茗低著頭,柔聲說道。

  「什麼院中?」

  秦重疑惑地問道。

  「大人放心,不是青樓,是鹽商的院中,奴婢等自小被挑選,精細培養,專習琴棋書畫和侍奉人的手段,以備不時之需。」

  玉茗再次回答。

  好傢夥,玩得真花啊!

  以備不時之需,就是專門培養出來,腐化墮落官員的,什麼幹部禁得起這種考驗?

  「抬頭,伸手!」

  秦重說道。

  玉茗緩緩抬頭,五官如精雕細琢,眼神含羞帶怯,眼眸流轉,讓人我見猶憐。

  十指入削蔥,甲塗豆蔻。

  「好精緻的花瓶!」

  秦重心說,這江南鹽商,腐蝕幹部有一套。

  這種女子,嫩得一捏能出水,十指不沾塵土,是精心養出來的玩物。

  一旦官員玩物喪志,想繼續把她養好,就要真金白銀地繼續往裡面堆。

  當官的想要銀子,一點不難,只需要給某些人,開方便之門就行了。

  一介弱女子,卻是開門的鑰匙。

  還有個黑不溜秋的小廝,站在玉茗身邊。送女子他明白,這小廝什麼意思?

  「你叫什麼?也是專門養的?」

  秦重問小廝。

  「回大人,小的叫當歸,大人如果有什麼話對鹽商說,小的可傳。」

  小廝低頭說道。

  秦重明白了,鹽商專門派一個人來自己身邊,如果有事要說,可專門傳話。

  但,這兩人何嘗不是眼線?

  這時候冬兒出來,繞著玉茗轉了兩圈,上下打量一番,突然一把捏住她的翹臀。

  「啊……」

  玉茗嚇得一聲尖叫,趕緊一捂嘴,害怕地看著秦重,眼圈一下紅了。

  如同受驚的小兔子,求主人抱抱。

  「少爺,屁股太小,不像能生兒子的!」冬兒拍了拍手,鑑定完畢。

  「行,領你那院子去吧!」

  秦重擺了擺手。

  本官,心堅如鐵,這點考驗不算什麼。

  「顏得勝,這個當歸跟你住一起。」

  順便把小廝也安排了。

  晚飯之後,吳奎來找秦重。

  「大人,今天一天,王先生沒有見外人,只有一個人來得蹊蹺。」

  吳奎說道。

  「我猜猜,是不是陳大蝦?」

  秦重說道。

  「沒錯!」吳奎說道,「今天見王先生的人,都是衙門內的,唯獨他奇怪。」

  「據說,他是來報帳的,一個小小的隊總,報什麼帳目能輪到他?」

  「繼續盯著,不要驚動。」

  秦重說道。

  吳奎沒問為什麼,答應一聲離開,公子不說,就不能問,讓幹啥就幹啥。

  「碩鼠,碩鼠……」

  秦重眯著眼睛,喃喃自語。

  夕陽把窗欞染得金黃,晚風帶了幾分暖意,春來了,一切都在暗中滋長。

  華亭縣公館門口。

  一匹快馬疾馳而到,被騎士勒停。

  「在下蘇州沈家人,請通稟巡撫大人,有故人送信來,望求接見!」

  騎士翻身下馬,給守門士兵塞了五兩銀子。

  士兵看了一眼汗流如水的戰馬,掂量了一下銀子,轉身進去稟報。

  巡撫,不是相見就能見的。

  不一會兒,有人出來,領著騎士就進了公館,見到巡撫,騎士親自交信。

  撕開信件,巡撫看了一遍。

  沉思一會兒,又看了一遍,盯著其中兩句話,反覆咀嚼了許久。

  第一句。

  「非家事,乃江南事,江南事敗則中樞難,一步退而步步難!」

  這封信,是沈山寫的,意思很明顯,眼前的事,不是沈家的事,而是江南的事。

  坐實了沈家,那就會讓陛下對江南有想法,對江南出身的中樞閣老有想法。

  如此在中樞的江南官員,就步步難行。

  這一步退了,以後步步難,江南士紳努力這麼多年,就全都白費了。

  第二句。

  「不扛危局,無以擔大任!」

  這是暗示自己,只有把眼前這一局扛過去,讓中樞閣老看到能力和擔當。

  將來,江南官員才會推著他,走上中樞閣臣。

  江南的官員,代表江南的利益,中樞的閣老,就是江南官員的首領。

  閣老在的時候,就物色人選,將來在他退下來的時候,誰能頂上去?

  這個人選,不唯一,做好了,有機會。

  巡撫踟躕了。

  「來人,請三位大人過來。」

  巡撫最終下定決心,請三司過來議事,這件事要壓下,是一盤大棋,光憑他做不到。

  很快,布政使、按察使、都司,來了,巡撫把沈山的信遞給三人。

  「沈先生來信,你們看看!」

  他把信遞過去,三個人傳看,看完之後,全都皺著眉,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兒。

  「雖然沈夫子,跟我們不是一條線上的,這封信也為沈家謀,但說明了江南大勢。」

  布政使開口說道。

  「對,不但要壓下沈悅的事情,就連爛泥澳的事情也要壓下,所以……」

  按察使也說道。

  「那秦重,不能留了!巡撫大人,這件事你說吧,到底怎麼做?」

  都司很痛快。

  巡撫捋了捋鬍子,滿意的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三個人的態度。

  與此同時。

  陳大蝦從家中出來。

  海防衙門被攻擊,他力戰有功,不但被升為隊總,先賞了三十兩,後又加五十兩。

  今天他特意請假回家,把自己的八十兩,還有李二牛的三十兩一起送回家。

  吃過晚飯之後,他買了香燭,去了他平日經常去的小廟燒香還願。

  一個道士和一個遊方郎中在等他。

  「四隻碩鼠,入籠了!」

  香燭點燃,煙氣裊裊,神像面前,只有他們三人。陳大蝦說道。

  「多大的碩鼠?」

  郎中問道。

  「巡撫,按察使、布政使、都司,夠不夠大?」

  陳大蝦說道。

  道士和郎中,同時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知道縣衙來官了,但是沒想到是這麼大的官,一省三司和巡撫都來了。

  「好大,夠肥,幹掉這四隻,江南必亂,赤焰軍正好從中取利,緩一口氣。」

  道士說道。

  「沒那麼容易,海防衙署,剛遭到襲擊,他們身邊的防禦一定嚴密。」

  郎中說道。

  「也不是沒機會!」陳大蝦說道。

  「今日秦重幹了一件蠢事,把海防衙門扣的貨物、鋪子、船,賣了一百萬兩。」

  「銀子沒入海防衙門,而是送京城討好皇帝,此事必引發四碩鼠反感。」

  「碩鼠咬碩鼠,就在眼前,等他們鬥起來,我們就有機會幹掉碩鼠。」

  「火將的意思,召集人手,做好準備。」

  陳大蝦說道。

  道士和郎中點頭,但陳大蝦沒完事。「襲擊衙署的海盜在哪裡,咱們有消息麼?」

  「問這個幹什麼?」

  郎中疑惑地看著陳大蝦。

  「把水攪渾,參與進來的人越多,松江府越亂,局勢就對咱們越有利。」

  陳大蝦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