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到傍晚的時候,有一位老主顧來了梳雲記。
這位娘子是晚上和友人約好了要夜遊汴河,順路來梳雲記換個髮型妝造。
夏日到了,妙真一般都會給娘子們選擇更清麗些的妝容。否則厚厚的粉敷在臉上,又有汗珠子淌下來,總會覺得不舒服。
當路跟在妙真身邊遞梳子頭釵,大部分時候都已經能跟上妙真的節奏了。
梳妝結束,娘子左右看過覺得滿意了,又懷抱妙真送的兩支荷花,帶著自己的人施施然走了。
金烏西垂,汴河泛著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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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澤已經來梳雲記等著巧珍了。他們向來都是要一起回家的。
妙真和巧珍帶著兩個孩子一起收拾了店裡,又檢查各處門窗,給大門上了鎖,這才在汴河邊分別了。
以前惠直和當路沒有現在這麼多事要做,來了梳雲記也是湊在一起玩。
現在卻不行了。白日裡雖說都在店裡,但惠直在樓上,當路在樓下,不能總是挨著。
不過等跟著老師們下班以後,兩個女孩子立刻就會湊在一起說話。
現在她們有更多話題可以聊了。
有時候妙真想湊過去偷聽一下,總是會很快被發現。
兩個女孩子最開始還會很生硬地直接住口不言,最近幾日已經學會絲滑地切換話題了。
妹妹們已經有不願意告訴她的秘密了呀。
妙真心中有些酸酸漲漲的。
不過她也能理解。畢竟即使宜之是她關係很親密的嫂嫂,還是妙元的姐姐。但她和妙元也有兩個人保留的、不願意分享給宜之的小話。
這都是人之常情。
坐上了驢車,惠直和當路又湊在一起,準備等著驢車動起來就開始小聲說話了。
妙真用洞穿一切的眼神看了她們一眼。
兩張小臉上流露出相似的不好意思的神情,對著妙真笑。
妙真也不多說話,甩甩鞭子,趕著菱花往槐花巷去。
今日全家都要一起吃飯。
因為是提前就知會了的,孟仲婉早就說了自己午後就會去槐花巷找葛華玩兒。
俞自修也是下值後就直接去槐花巷。
為客人梳妝耽誤了一會兒,妙真三人到槐花巷的時候,孟仲婉和俞自修已經到了。
去年春天以後大媽媽的身體沒有以前好了。葛華就減少了出門給人梳頭的次數。
一方面的確是葛華憂心老人的情況,想要多留點時間在家盡孝。一方面也是因為從十多歲出師開始,葛華就一直忙忙碌碌的,現在也想要休息休息了。
所以孟仲婉最近老是在槐花巷和葛華待在一處。
俞自修來了之後就被黎渭拉著一起下棋去了。反倒是黎遠在一邊看著。
妙真帶著兩個妹妹到的時候,是宜之抱著小枸杞來後院迎接的。
惠直拉著當路去堂屋向長輩們問好。
安頓好菱花,妙真就湊到嫂嫂身邊去逗小枸杞。
院子裡洗手的水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妙真洗過手再去抱小枸杞。
等把小枸杞抱在懷裡了,妙真才發現嫂嫂臉色有些不對。
「怎麼了?」妙真壓低聲音,對宜之耳語。
宜之嘆了口氣:「這事說起來前因後果那就長了。」
「黎夢泉和你吵嘴了?」妙真瞪大了眼睛。
妙真吃了一驚。
黎夢泉這個人雖說常和妹妹鬥嘴玩兒,但還是很孝順父母的。
在這個地方,如何和父母相處這件事,妙真是跟著黎夢泉學的。
雖說不上百依百順,但黎夢泉也是會事事考慮父母感受的。
所以妙真根本沒見過哥哥和爹娘鬧矛盾。
妙真繼續壓低聲音問宜之:「他們為了什麼吵嘴?」
宜之一臉為難。
嫂嫂夾在中間,這處境也不好背後說這件事。妙真明白的。
所以宜之抿抿唇,還是沒有說出口,妙真也點點頭表示不必說了。
她決定自己去探查一番。
院子裡,黎渭、俞自修和黎遠正圍在一起下棋。
黎遠正背著手在一邊看著。
妙真也背著手湊過去。
過了兩息,黎遠才發現自己旁邊站了個人。黎遠對妙真笑道:「回來了?累不累?」
妙真點點頭,又搖搖頭,對著爹爹笑。
黎遠見妙真在自己面前還是笑得一臉孩子氣,心裡又是寬慰又是感慨:「真是個傻孩子。廚房裡有綠豆湯,先去喝一碗吧。」
妙真點點頭,又問黎遠:「哥哥呢?怎麼沒見到他。」
「那我不知道。」黎遠聽見妙真問大兒子,臉上的笑收斂起來了,又轉過頭去看棋局,不再理會妙真。
看來爹爹這是真的生哥哥的氣了。
妙真也不敢一直纏著爹爹問,決定先去別的地方看看。
大媽媽、葛華和孟仲婉都正在廚房忙碌。
妙真湊過去看。
大媽媽一見妙真進來,就驚喜地摟著小孫女道:「回來了?這廚房這麼熱,怎麼進來了?」
妙真也反手摟著大媽媽:「我想大媽媽了,一回來就來找大媽媽。」
「大媽媽也想真真。」大媽媽聽見妙真嘴這樣甜,笑得合不攏嘴。
又和大媽媽閒話了幾句,妙真問道:「怎麼沒見到哥哥?」
葛華聞言,冷哼了一聲。
大媽媽神色也冷了三分,但還是答妙真的話:「你哥哥還在藥鋪呢。」
妙真點點頭。
現在就跑去找黎夢泉也顯得目的性太強了。妙真忍住了心中的好奇,還是留下和大媽媽接著閒話。
「怎麼沒有從外頭叫席面回來?」妙真問道。
葛華翻動了一下鍋里菜,為妙真解惑:「你嫂嫂就要出去了,怎麼能不做幾道家裡的菜給她吃?」
看來這是沒有遷怒嫂嫂了。
這樣的話妙真倒是安心一些了。
大媽媽笑著補充道:「我們現在哪裡有精力能辦下一大桌菜?不過是自家添幾個家人愛吃的,大頭還是從外頭叫的。」
妙真不想家裡人太勞累,但聽見是這樣的理由,妙真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既是想躲開這種情緒,也是擔心哥哥,妙真說了句「我出去看看」,就跑了。
已經許久沒有從黎家經過槐花巷,又走到蔣家藥鋪了。
這一路的街景當然沒有變,和妙真打招呼的也還是那些熟識的鄰居。
走到蔣家藥鋪,正見到黎夢泉坐在櫃檯後。
見妹妹來了,黎夢泉依著老規矩拿出一罐香藥脆梅給妙真吃。
妙真捏了一顆放在嘴裡,問道:「你和爹娘吵什麼了?」
黎夢泉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吵。我只是說我想去南邊看看,他們就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