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蟒聞言怒極反笑,掃了那男孩兒一眼,見他穿著錦緞精心縫製的對襟白襖和褲子,頭上扎著兩個沖天髻,脖子上掛著一枚金項圈,渾身富貴氣逼人。
雖然年齡不大,卻滿臉驕橫之色,此時正咄咄逼人地看著薛蟒。
那紅裙少女聽到他這般說辭,忙低聲道:「金蟬,你不要再說了,方才的確是我們不對。」
「若不是你……」
說到此處,她一時間說不下去了。
原來這一對小兒女分別是黃山餐霞大師的女弟子朱梅和在九華山修道的妙一夫人荀蘭因之子齊金蟬,背景來歷一個比一個深厚。
要知道那黃山餐霞大師,乃是神尼優曇的弟子,神尼優曇早已內外功行圓滿,可以飛升天界,卻為了護持峨眉派與邪派之間的第三次大劫,這才延緩數十年飛升,堪稱是此界最頂尖的強人之一。
餐霞大師作為這位神尼的弟子,後來又拜入長眉真人門下,道佛雙修,身兼兩家之長,道行高深,法寶眾多,早已是地仙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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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這位在黃山修道,本就有暗中盯著許飛娘,窺視其行跡之意。
而那位妙一夫人荀蘭因,就更不必多提,只說其乃是峨眉派掌教夫人的身份,就可知其尊貴。
那看上去十歲左右的男孩兒,正是荀蘭因前世的兒子,今世本托生川東李家,這位掌教夫人又重新渡其入道,收入門下,並且取名齊金蟬。
由於妙一夫人和餐霞大師時常往來,因此齊金蟬和朱梅也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兩人關係甚好,再加上本就有宿世淵源,比其他人就更是親厚。
朱梅近來被餐霞大師傳了劍訣,能夠飛天遁地,主動跑到九華山去,尋齊金蟬和其長姐齊靈雲玩耍。
等到天色已晚,朱梅急匆匆想要返回黃山之時,齊金蟬非要纏著她一起去。
妙一夫人此時不在山中,齊靈雲哪裡管得了這個頑劣的弟弟,勸了幾次都勸不住,只能暗中跟著,眼看他們到了黃山,這才放心返回。
誰知齊金蟬遠遠看到薛蟒的劍光,忽地一手摟住朱梅細腰,一手遠遠指著,說道:「梅姐,梅姐,你快看,大晚上怎麼有人到黃山?是不是邪派劍修?」
齊金蟬年幼,又和朱梅從小一起長大,動作之時只是親近,可此時兩人御劍而行,本就貼得極近,這般忽然摟住腰肢,頓時讓已經開始慢慢懂得男女之別的朱梅一陣心慌意亂。
她也是剛剛御劍不久,要帶齊金蟬一起遁行,原本就非常吃力,一路從九華山到黃山,法力損耗甚多。
這時心神意亂,劍光便出了岔子,無比驚險地從薛蟒身旁擦過,把朱梅和齊金蟬都嚇了一跳,等聽到身後有人怒喝,朱梅便本能地將劍光停下。
只是方才那等意外,她哪裡能說得出口,一時間就有些支支吾吾。
薛蟒聽他們兩個人說話,哪裡還猜不出兩人身份,尤其齊金蟬一臉目中無人的驕橫模樣,更是讓他心頭生惱,當下冷笑道:「你是叫齊金蟬吧?」
齊金蟬沒有料到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當下拍了拍胸脯,昂首說道:「你也知道我的大名嗎?我正是峨眉門下齊金蟬。」
薛蟒忍不住笑道:「不知你這齊姓從何而來?只顧著巴結前世成仙的父母,這一世的生父生母,卻要承受骨肉分離之痛,更要被不孝子改名換姓。」
「也不知到底哪一個是你父母,你又該是哪一個姓?」
「明明這一身血肉都該姓李,卻偏偏不認親爹親娘,轉而姓了齊,果然是峨眉門下,出息得很。」
這一番譏諷,頓時讓齊金蟬無比惱怒,他雖然年幼,可得妙一夫人以丹藥仙法點化,早已經覺醒前世記憶,對於荀蘭因也視之為親生母親。
可對方這一番話,卻對他的身份來歷了如指掌,哪怕想要反駁都不知從何說起,反而戳中了其內心深處最隱秘的痛處。
原本他前世乃是齊漱溟和荀蘭因長子,卻偏偏要承襲家業,反而不能夠跟父母一起入山修道,只能在凡俗之中蹉跎,又轉一劫之後,才重新拜入前世父母門下。
可說到底不是親生,不像齊靈雲和齊霞兒,乃是骨肉至親,再怎麼說也是轉劫之人。
他只覺前世父母偏心,無論他如何懇求,都不允許其跟隨,卻要落得如今這般親不親、疏不疏的下場,實在是讓人心生鬱結。
所以齊金蟬才心性頗為偏激,行事荒唐,往往膽大包天,想要證明自己,惹出了不少禍端。
此時被薛蟒說到了內心痛處,不由得面色脹紅,氣得指著他說道:「哪裡來的妖人,夜晚闖到黃山,又大放厥詞,污衊我清白。」
「我絕不與你善罷甘休,給我看打……」
說話之間,他手中不知從何處抓出一把金丸,明晃晃、金燦燦,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朱梅眼看就要起衝突,連忙將其手臂一把抓住,斥道:「金蟬,不許胡鬧。」
她正要再度致歉,薛蟒卻已是不想和他們再廢話了,他原本就有意尋人鬥劍,這兩人論修為法力,絕不會超過自己太多。
今日自己又占足了理,正該趁此時機,狠狠地教訓一番,賺足了好處才是。
念及此處,薛蟒伸手一招,赤陰劍落入掌中,劍尖斜指地面:「好一個伶牙俐齒,顛倒黑白的峨眉弟子,原本因你二人之故,險些害我跌落雲頭,摔成肉泥。」
「如今卻反而要污衊我是妖人,甚至口口聲聲還要我道歉,我當真是領會了峨眉弟子的霸道。」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無非斗過一場便是。」
「我若不是你們的對手,那自然是學藝不精,剛才就算是不小心摔死,也是活該。」
「我倒要看看你們的本事,是不是像嘴一樣硬。」
朱梅原不想發生衝突,尤其到現在都不知道對方身份來歷,還想要再開口勸解,可此時薛蟒手腕一抖,赤陰劍嗡的一聲,化作一道紅光,直撲齊金蟬。
她見狀不由得心急,齊金蟬雖然已經開始修煉峨眉功法,可妙一夫人怕他惹禍,遲遲沒有賜下飛劍,只給了他十二枚金丸護身玩耍。
如今敵人飛劍兇惡,她唯恐齊金蟬出了事,連忙催動自身劍光,擋了過去。
只見一道赤色霞光從其背後劍鞘之中衝出,如同虹橋一般橫跨長空,擋在齊金蟬身前,與赤陰劍發生無比激烈的碰撞。
哐當!哐當!哐當!
兩道紅色劍光在半空之中交擊,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遠遠看去,就像是兩條赤蛟在空中激鬥,劍氣火光迸射,宛若光雨般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