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山,五老峰。
峰頂有一片廣闊的平台,因這石台每到黎明與黃昏之時,便有五色雲霞環繞,故名為五雲步。
在五雲步後方,有一座隱蔽的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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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洞府乃是五台派仙家萬妙仙姑許飛娘的隱居之地,自從太乙混元祖師在鬥劍之時被東海三仙聯手圍殺,偌大的五台派便樹倒猢猻散。
許飛娘雖然名義上是太乙混元祖師的師妹,實際上兩人早已互生愛慕之心,情同道侶,只是為了太乙混元祖師的清譽,兩人才始終恪守禮節,不曾逾越半步。
但自從太乙混元祖師隕落後,許飛娘哀莫大於心死,便在這黃山五老峰隱居,明里不問世事。
這些年她深居簡出,少與外人往來,只收了兩位弟子教導,漸漸淡出了世人的耳目。
此時在五雲步的洞府中,一個看上去大約十三四歲的少年正躺在石榻上,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呼吸急促而紊亂。
他眉心有著一處紫紅色的胎記,看上去宛若第三隻眼一般,讓人望而生畏。
只是此時這少年顯然生了病,嘴唇乾裂,就連身上的衣袍都被汗水濕透了大半。
這少年名叫薛蟒,乃是萬妙仙姑許飛娘在兩個多月前新收的弟子。
他自幼父母雙亡,全家遭禍慘死,舉目無親,流落荒野。
許飛娘外出行走之時,見他生有異象,根骨也算中上,加上身世可憫,聯想到自己也同樣舉目無親,一時動了惻隱之心,便將其帶回黃山,收入門下。
薛蟒入門之後,學了一套拳法與吐納之術。
他入門時間尚短,原本應該循序漸進、穩紮穩打,但他偏偏性子急躁,又有一樁說不出口的心思壓在心底,便不顧師父叮囑,日夜苦修拳法和吐納功夫。
他的根骨本就只能算是中上,呼吸吐納的功夫也不算純熟,如此日夜強行修煉,非但沒能夠精進修為,反而氣血逆行,傷了肺腑,當天晚上便高燒不退,直接昏厥了過去。
恍惚之中,薛蟒只覺得自己頭痛欲裂,整個人像是墜入了深淵之中,天旋地轉間,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浮現在眼前。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還有那些遊戲、動漫、小說……諸多記憶畫面如同走馬燈一般飛速掠過,而後轟然炸開,化作一片混沌。
隨後,眉心處便傳來一陣劇痛。
薛蟒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像是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半晌才緩過神來,朝著四下打量。
只見周圍根本不是熟悉的醫院白牆,而是粗糙的石壁、昏黃的油燈。
「這是哪裡?」
他正疑惑間,便有一個少年快步走來,俯身查看他的狀況。
那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生得骨秀神清,面如冠玉,再加上穿了一身白衣,渾身收拾得一塵不染,和這簡陋的石室顯得格格不入。
「師弟,你可算醒了。」
白衣少年看著他,忍不住鬆了口氣,有些擔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而後皺了皺眉。
「你的燒還沒有全退,不過總算比昨天好些了。」
薛蟒呆呆地看著他動作,只覺眼前的少年無比熟悉,不時有一些記憶畫面在腦海之中閃過,眉心處又在隱隱作痛。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兩股記憶。
一個是自己在未來世界中的生活記憶,另一個則是名為薛蟒的少年記憶。
兩種記憶截然不同,在他腦海中彼此衝撞,攪得人胸口一陣噁心,幾乎想要吐出來。
他面色頓時變得越發慘白,忍不住想要乾嘔。
他連忙閉上眼睛,仔細梳理腦海中的記憶,過了很久才勉強明白自己此時所處的境地。
「原來如此……沒想到我終究還是沒有熬過那場絕症,最終魂飛渺渺,竟轉世為蜀山劍俠傳世界中,萬妙仙姑許飛娘的二弟子,被稱為三眼紅蜺的薛蟒。」
「原身修行出了岔子,氣血逆沖,高燒昏厥之後,反而覺醒了前世記憶。」
「當真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前世種種,俱往矣!」
「今時今日,我便只是薛蟒。」
定下心念之後,他頓覺一陣清明,原本劇烈的頭痛都舒緩了許多。
薛蟒這時候才想起來那照顧自己的白衣少年,連忙抬起頭來,就見這少年正從旁邊端過一碗藥。
「他應該就是我的師兄,苦孩兒司徒平吧!」
他前世酷愛仙俠,因自身身患絕症,不良於行,就更渴望那些飛天遁地、長生不老的仙術。
眾多仙俠傳說中,尤愛蜀山劍俠傳,那種種仙劍法寶、天府奇珍、神仙秘術,令人眼花繚亂。
「如果按照原著的軌跡,我接下來的命運並不光彩,甚至可以說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配角。」
「自身實力平平,還被人一劍斬瞎了眼睛,最後又犯了門規,和狐妖相戀,落了個終身無望仙途的下場。」
「反倒是眼前的司徒平,在原著中福緣深厚,後來迎娶一對仙家姐妹,更得了老丈人家傳的仙書法寶,最後拜入峨眉,前途遠大。」
「只是許飛娘對他恩重如山,有救命傳法之恩,他最終卻背叛師門,讓人有些不齒。」
「但這其中又少不了原身的挑撥離間和逼迫,使得司徒平原本就坎坷的身世,在拜師許飛娘後依舊過得苦難不堪,經常被懲罰關禁閉。」
「最後更是因為薛蟒的構陷,徹底叛出師門。」
「這一切,說來也是孽緣!」
原著的劇情畢竟還沒有發生,他也並非是原著中的薛蟒,日後究竟何去何從,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薛蟒壓下腦海中混亂的思緒,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默默感受著這具身體的狀態。
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胸口處隱隱作痛,像是被人塞了火炭一般,顯然是之前強練吐納之術傷得不輕。
「師弟,你也太心急了些。」司徒平見他沉默不語,以為薛蟒是心中煩悶,便開口溫聲安慰,「師父傳你吐納之法時再三叮囑過,一定要穩紮根基。」
「根基不牢,日後修行之路也難以走得長遠。」
「你入門不過數月,拳法尚未純熟,吐納之術也只是初窺門徑,本該循序漸進才是。」
「這般急功近利,強行吐納,早晚都要出事。」
「你昨夜修行出了岔子,吐血昏厥,若不是我察覺到不對,趕了過來,後果不堪設想。」
「來,先把藥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