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徐道凌倒在地上起不來的模樣,單義山面色驟變。
「道凌!」
隊伍里就這一個懂風水的,他要是撂在這,後邊開棺材挖墓的事就全完蛋了。
單義山沒有一點猶豫,伸手掏出一枚紅色藥丸,塞進徐道凌的嘴裡:
「這是養火丹,穩住心神調息!」
阿祿也是滿頭大汗地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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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徐道凌身上不停地抖,嘴唇白得一點血色也沒有,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用袖子使勁擦眼角:
「道凌哥……剛才要不是你在前面頂著,我身上肯定讓那些畜生咬出幾十個窟窿……你可不能出事啊!」
老黃蹲在地上,嘆了一口氣搖頭說:
「你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老頭子我剛才嗓子都快喊啞了,你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命火是咱們墳修的命根子,哪能像你這樣亂花?以後千萬別這麼拼命了。」
趙錚抱著刀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粗聲粗氣地開口:「是我回援慢了,哎,這事兒怪我。」
徐道凌躺在地上,任由養火丹那股溫熱的藥力在丹田裡緩緩化開。
他把眼睛眯著,歇了差不多一刻鐘,才很費勁地睜開眼,斷斷續續地說道:
「沒……沒事。能帶著弟兄們過去這個坎……就值了。」
「幾位哥哥要是真覺得不好意思……等會兒進了沈辰那老傢伙的墓里……要是看到什麼值錢的好藥……多給我老徐分兩個……補補身子就行……」
阿祿聽著他這有氣無力的交代,鼻子一酸,眼淚真流出來了。
單義山也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分!全都留給你!」
徐道凌順勢閉上眼睛,假裝運功煉化藥力。
他體內的四級命火底蘊深厚,剛才那一路的消耗雖然不小,但頂多也就耗了一半。
離傷到根本還差得遠呢。
白吃了一顆養火丹,又拿了隊伍里最大的功勞,還能名正言順地多分戰利品。
徐道凌暗自感嘆:
在這墳修界混飯吃,學風水不容易。
可這演戲的功夫,倒是一點也不比倒斗簡單。
過了一會兒,徐道凌說自己好受多了,能站起來走了。
眾人剛才為了殺赤殼蟻后,走偏了方向,現在得順著原路走回去。
趙錚和阿祿在兩邊架著徐道凌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前進。
五人剛走到先前挨圍攻的那個空地,前邊的碎石頭縫裡又鑽出來一小撥赤殼蟻。
趙錚刀鋒一抖,砍出一道刀氣,紅色的酸水濺得到處都是。
老黃皺著眉頭看著地上的死蟲子,有些奇怪。
「不對啊,蟻后剛才明明被道凌弄死了,剩下的蟲子應該亂跑才對,怎麼還會抱團往上沖?」
阿祿問道:「老黃叔,是不是這地底下還有另外一隻蟻后?」
單義山搖頭說:「不可能。赤殼蟻這東西地盤占得死,一山不容二虎,方圓五里地里絕對不可能有兩窩。」
直覺告訴徐道凌,地底下的動靜沒那麼簡單。
他看了一眼殘靈數值,剛才一路殺蟻后加上小怪,帳面上積攢的殘靈極為充裕。
【消耗800點殘靈,提升探穴印記】
【探穴印記提升至3級,探查範圍擴大至方圓四十丈】
徐道凌屏息凝神,仔細感覺周圍。
剛開始兩下子,地底下靜悄悄的,什麼動靜也沒有。
可是馬上,在眾人先前用土遁鑽進來的地方,泥巴深處正有一大堆密密麻麻的細長活物,以驚人的速度遊動而來。
那是上百條鐲子粗細的赤線妖蛇,一階下品妖獸,身上有劇毒。
一條倒是不難殺,要是成群結隊的涌過來,就是練氣後期修士也得脫層皮。
徐道凌大聲提醒:「有東西過來了,在西北角的石縫,數量極多!」
單義山臉色一緊,對徐道凌的探查沒有半分懷疑。
「布符!」
單義山、老黃、趙錚、阿祿身形驟動,各自甩出多張燒屍符,拍在岩壁與土層上。
幾十條赤線妖蛇剛把頭鑽出來,滿天的火符亮光就砸了下去。
刺耳的蛇嘶聲響成一片,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上百條妖蛇全都燒成了黑炭。
火光緩緩散去,單義山和老黃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色都變得挺難看。
「老大,看出什麼門道沒有?」
單義山黑著臉說:「赤線妖蛇平時最多七八條一窩,絕對不會這樣扎堆咬人。再加上剛才的赤殼蟻,看來,咱們這是碰上開山匠客了。」
徐道凌靠在牆上,迅速回憶著有關墳修的記載。
天底下的墳修一共分四個流派:定金道人、鎮冥印使、開山匠客、淬骨力士。
定金道人依風水尋龍點穴,技術含量最高。
而開山匠客則是墳修里的蠻子,向來以手段粗暴著稱,在地下驅趕妖獸,強行破墓。
因為墳修這行見不得光,公然在地面豢養大批妖獸,容易被正道修士盯上。
所以開山匠客基本上都把老窩建在很深的地底下。
單義山看了看周圍那些亂七八糟的野獸洞,冷笑著說:
「沈辰是個二階丹師,他死後漏出來的藥氣很招妖獸生崽子。這幫開山匠客估計早就占了這個地盤,一邊靠著藥氣養這些地底下的畜生,一邊到處挖孫家周圍的小墳。」
阿祿聽得瞪大了眼:「也就是說,沈辰的墓早就讓他們挖空了?這裡其實是人家的老巢?」
「差不多就是這樣,剛才那一窩赤殼蟻是他們養著看門的。這群赤線妖蛇是對方發現有人來,放過來試試咱們本事的。」
阿祿乾笑道:「老大,大家都是刨墳的同行,能不能商量商量?井水不犯河水?」
單義山冷笑一聲。
「商量?闖進人家的老窩,還殺了人家的畜生,你覺得這幫莽子能放咱們全胳膊全腿的走出去?」
「再說了,既然他們到現在還在這住著,說明沈辰墓里的好東西他們還沒弄到手。」
「怕個球?咱定金道人自祖師爺立派起,就沒怕過開山匠客!」
這番話很是提氣,讓眾人的戰意陡然一振。
老黃拿著羅盤,量了量周遭地氣。
「這地底下挺穩當的,那幫蠻子雖然把這兒打的到處是窟窿,不過大架子還沒倒。」
「等下交起手來,用不著縮手縮腳的,這地方輕易塌不了。」
「頂上孫家崗哨里的那五個蠢貨,屁股底下被掏空了都不知道,全是些半吊子。只要咱們不把動靜鬧到上邊去,應該不會被發現。」
徐道凌神色平靜地聽著,始終用【探穴】印記掃視著周圍。
忽然,他的腦門又跳了那麼幾下。
「西北方向又有東西過來了,嘴裡叼著東西。」
眾人立刻戒備地望去。
沒過一會兒,一隻一尺來長、身上長滿灰色爛疙瘩的石蜥蜴,慢慢爬了出來。
蜥蜴嘴裡叼著一卷獸皮,獸皮里還卷著一根炭筆。
這畜生爬到離大傢伙有五丈遠的地方,張嘴把信和筆都吐在泥巴地上。
接著它就趴在那裡不動彈了,兩隻灰濛濛的眼珠子盯著單義山幾個人看。
單義山拂袖一揮,用灰氣托起獸皮信浮在空中,借著黑驢蠟的火光打量。
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帶著一股野蠻粗劣的氣息。
徐道凌也看了兩眼。
這竟是一封開山匠客寫給眾人的勸降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