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一會兒,前方街角處,一面招搖的幡子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卦!
旁邊還擺著個對聯,寫的是:批陰陽斷五行,測吉凶知禍福。
攤子後面坐著一個瘦巴巴的老頭,身上套著件洗得掉色的舊道袍,臉上蒙著一截黑布,把眼睛擋得死死的。
他身上那點靈氣弱得不行,也就練氣三層的水準,不知道是真瞎還是在這裡裝樣子。
單義山還沒走到跟前,那瞎眼老頭就抬起頭,咧著嘴笑了一下。
「單掌柜,又來算卦?半年前我老頭子說你最近做生意肯定發大財,靈驗了沒有?」
單義山面色平靜地拉開條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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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一如既往的小本買賣,哪有什麼大富大貴?」
說著,他從袖子裡掏出五塊下品靈石,按在桌子上推了過去。
瞎眼老頭伸手一划拉,從桌底摸出個皮囊,倒出五塊發黃的獸骨,在桌子邊上排開。
「老規矩,單掌柜,往上滴血吧。」
單義山咬破食指,在五塊獸骨上挨個抹了一點血。
老頭拿出一張油乎乎的黑獸皮,把五塊沾血的骨頭裹好,嘴裡嘟嘟囔囔的念叨。
他兩手上下晃蕩,咕嚕咕嚕搖了十幾下,往桌上一倒。
五塊獸骨散在桌上,老頭伸出長滿老繭的手指,在上面仔細的摸。
剛摸到第三塊,老頭臉上的笑就收回去了,嘴角拉得死緊。
等摸完最後一塊,他腦門上都出了一層冷汗。
單義山眼神一凝,徐道凌也看出不對勁了。
「二位請跟我來。」
老頭把獸骨獸皮全扒拉進包袱里,抓起旁邊的竹竿,站起來就走。
兩人快步跟上。
七拐八繞,三人進了一條僻靜的死胡同。
兩邊是高聳的青磚院牆,連個窗戶都沒有,外頭的喧鬧聲一下子隔絕了大半。
「單掌柜,半年前老朽與你算的那一卦,卦辭你可還記得?」
單義山點頭:「記得。你說我此生財運亨達,壽享百餘歲。一年內必能談成一樁潑天生意,往後鳳凰展翅,貴不可攀。」
「不錯,當時卦象確實如此。可方才這卦,是死絕的下下籤。」
「說句不好聽的,單掌柜你現在身上套著鐵鎖,別說發財,就是想保住現在的鋪子和夥計都難辦的很。」
說到這裡,老頭頓了頓,語氣更沉了:
「最要緊的是凶煞罩頂,莫說什麼百餘歲壽元,就這幾年裡,你就有一道大坎過不去。」
單義山袖子裡的手一下子攥緊了。
這瞎眼老頭算得極准。
半年前這老頭說他半年裡有大生意,他那時候還沒全信。
結果去了一趟府山,就把厲山鴻的築基大墓給挖了,賺得盆滿缽滿,當真應驗了大生意一說。
現在老頭說的「鐵鎖纏身」,指的肯定就是身上的鬼影子。
他不由想起主墓室大斷龍石前,厲山鴻用劍刻下的警語:
開棺者折壽,擅取陪葬者,其魂不可歸鄉。
這鬼影詛咒,當真是在折損陽壽?
徐道凌在旁邊站著,心裡直犯嘀咕。
這些話聽起來很玄乎,其實和前世那些算命騙子的方法是一樣的。
都是先嚇唬人說會有災禍,然後再順便騙取錢財。
要是自己拿塊黑布把眼一蒙坐在那,也能瞎編個差不多。
徐道凌正琢磨著,那個老頭突然嘆了一口氣。
老頭說:「單掌柜,我和你有些緣分。如何解決這個災禍,我直接給你說清楚,不收你任何靈石。」
老頭從懷裡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個小竹筒拔掉塞子,順手把筒里的水潑在面前的平整石板上。
水落在乾燥的地面上,沒有向旁邊亂平鋪流淌,反而閃亮了一下,像活了一樣自己亂動。
過了一會,地面上顯現出十六個整齊的水字:
「祿無常家,徐徐圖之,向死而生,府山有解。」
看著字跡,徐道凌心頭猛地一跳。
前八個字表面意思是福祿無常、需從長計議。
不過開頭那「祿」字和「徐」字,剛好就對上了阿祿和徐道凌這倆名字。
後頭那八個字更不用提,明擺著是想活命就得去府山找活路。
這瞎子連生辰八字都沒問,不光把這倆人的姓給說准了,還一口說破解決事情的大方向就在府山。
這跟徐道凌先前琢磨的剛好對上眼了:
要麼幫厲山鴻把孫家給弄死,要麼就偷摸溜進孫家,把那本《尋龍辨穴定葬術》後五卷給順出來。
單義山盯著地上的水跡,衝著老頭拱了拱手說:「多謝高人指點。」
徐道凌心裡也活泛起來了。
既然這瞎子確實有點真本事,不如讓自己也跟著算一卦,瞧瞧以後的運道。
他把手伸進儲物袋裡,正準備摸出五塊靈石來求個卦。
瞎眼老頭像是察覺到了,把腦袋瓜子轉向徐道凌這邊。
沒等徐道凌開口,老頭就從懷裡摸出一塊斑斑駁駁的青黑龜甲,塞到徐道凌的跟前。
徐道凌把這塊青黑龜甲接在手裡。
手才剛摸上去,面板就跟著亮了一下:
【物品:占卜龜甲】
【品階:無】
【蘊含殘靈:0】
【說明:占卜器具,質地粗糙】
這玩意確實就是個普通貨,連一丁點法力都沒有,裡面更沒藏著什麼殘魂。
徐道凌一口咬破手指頭,擠出幾滴血抹在龜甲上面。
老頭把龜甲收了回去,順手拿黑獸皮裹好,骨頭片子和龜甲在皮口袋裡咚咚的亂撞。
沒一會兒,他把皮包扯開,五個指頭在攤開的龜甲上面飛快的摸了一遍。
「這位臉上帶麻子的小哥,你占的這一卦倒是個少見的好卦。」
沒等徐道凌開口問,老頭又撥開竹筒塞子,把裡面的水潑在剛才那塊青石板上。
「道阻且長,凌而不亂。」
前面一句里有「道」,後面句里有「凌」。
加上剛才寫給單義山的「祿無常家,徐徐圖之」,這瞎子借著卦辭,把阿祿和徐道凌兩個人的名字全湊齊了。
第一次還能說是湊巧,連著兩次把名字點出來,絕對不是碰運氣。
徐道凌後背冒出一股冷汗。
這瞎子到底是個什麼來路?要是他把大家的行蹤賣給孫家,他們幾個就全完蛋了。
可是還沒等他繼續往下想,那瞎眼老頭身子就晃了晃。
身上沒起靈氣也沒用法術,老頭在徐道凌眼皮子底下一下就變虛了。
就像被風吹散的霧一樣,他變成了一股青灰色的煙,沿著死胡同的高牆往上面飄走了。
地面上的竹竿、獸皮和龜甲,包括剛才潑在地上的那攤水,在此時全部都消失不見了,就跟這個人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