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被猛地拽進一片冰寒。
清虛一個踉蹌,膝蓋砸在碎石坡上,疼得眼前發黑。
這具分身太弱了,鍊氣期的經脈像枯井,靈力在體內爬行,比蝸牛還慢。
他喘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粒灰撲撲的丹藥塞進嘴裡,一股酸腐味直衝喉嚨,但他不敢吐——這是系統附贈的劣質聚氣丹,能頂一刻鐘。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沾了點血,不知是分身撕裂的舊傷,還是剛才磕破的皮。
「這破殼子,比林冬癱著的時候還脆。」他心裡嘀咕。
可沒空抱怨。
任務地圖在識海里亮著,東南三里,枯松林邊緣有個紅點在閃,像快熄的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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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的殘魂,快散了。
他咬牙撐地起身,腿還在抖。
風從山脊刮過,吹得他灰袍獵獵。
天邊雷雲翻滾,靈氣亂得像打了死結的繩子,神識剛探出去一寸,就被亂流攪得生疼。
不能再等。
他咬破舌尖,強行提氣,朝著標記方向快步走去。
三里路,對修士來說一步可至。
可他這具分身,走一步喘三下,靈力卡在經脈里,像便了秘一樣。
他貼著山壁,借幾棵歪脖子松樹掩身,儘量避開空曠處。
神識不敢放遠,只能靠系統地圖的微弱感應,一寸寸挪。
快到林子邊緣時,他停了。
三團灰影在枯松間飄著,半透明,頭大身小,臉上沒五官,只有黑洞洞的嘴。
遊魂野鬼,靠吞怨氣活命。
它們正圍著一團極淡的紅光打轉,那光細得像一根線,隨時要斷。
殘魂。
清虛屏住呼吸,縮在一塊風化岩後。
他看得清楚,那紅光里隱約有個人形輪廓,眉心一點紅痣,已經發黑。
怨氣從殘魂里絲絲溢出,正被那三隻遊魂貪婪地吸食。
「這魂挨過咒,不然不會自己往外漏氣。」他心頭一緊,「再這麼下去,撐不過半個時辰。」
他不敢動。
正面打?他這身修為,連只野狗都打不過。
系統給的「定魂符」只剩一張殘片,用完就沒了。
驅邪掌倒是會兩下,可一動手,靈力波動必然引來更多東西。
他盯著那三隻遊魂,看它們越靠越近,其中一隻張開黑洞般的嘴,直接往殘魂上撲。
就是現在!
他猛地從岩後竄出,左手掐訣,右手拍出殘符。
「定!」
符紙炸成灰,一道微光罩住殘魂,三隻遊魂動作一僵。
清虛不等它們回神,右掌灌入最後三成靈力,一掌拍在最近那隻鬼頭上。
「啪!」
鬼頭像爛西瓜一樣爆開,剩下兩隻嚇得魂體一顫,尖叫一聲,鑽進地縫沒了影。
清虛一屁股跌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
這一下幾乎抽空了他,指尖發麻,耳朵嗡嗡響。
他顧不上自己,爬過去一把撈起那團紅光。
入手冰涼,像攥著一塊快化的冰。
殘魂在他掌心微微震顫,那點紅痣忽明忽暗,如風中殘燭。
「別死啊。」他低聲說,「你可是三壇海會大神,將來要扛著火尖槍捅天門的主,現在就沒了,多沒面子。」
話是這麼說,他心裡直打鼓。
這魂太弱了,連個念頭都傳不出來。
他得找個地方,先穩住它。
他環顧四周,最近的遮蔽處是半里外一個破山洞,洞口塌了半邊,裡面黑得邁腳都看不到手指頭。
他不敢用靈力托著走,怕波動太大,只能抱著殘魂,一步步往那邊挪。
剛進洞,他就察覺不對。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頭頂壓下來,像有座山懸在命根子上。
他猛地抬頭,洞頂裂開一道縫,月光漏進來,照在洞壁上——那不是石頭,是某種暗金色的紋路,像符,又像鎖鏈。
「禁制殘痕?」他心頭一跳,「這地方以前關過東西?」
他不敢細看,趕緊縮到角落,把殘魂貼在胸口,用外袍裹緊。
就在這時,一股神念掃過。
不是遊魂那種陰冷,而是灼熱、威嚴,像太陽照進地窖。
清虛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停了。
乾元山方向。
太乙真人?
他立刻掐訣,把殘魂往懷裡按,同時運轉《基礎吐納法》,體內那股微弱的氣流緩緩流動,在胸口形成一層溫潤的光膜,把殘魂完全裹住。
神念一寸寸掃過山林,犁地一樣。
清虛低著頭,蜷在角落,連睫毛都不敢眨。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從頭頂掠過,停頓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又緩緩退去。
足足半炷香,他才敢鬆一口氣。
冷汗已經浸透裡衣。
「好險……」他抹了把臉,手都在抖,「這要是被當成偷魂賊,當場煉成丹,我找誰說理去?」
他低頭看懷裡的殘魂,紅光比剛才穩了些,但依舊微弱。
他試著用指尖碰了碰那點紅痣,一股陰寒順著指尖衝上來,腦袋「嗡」地一炸,眼前閃過一片血光。
他猛地縮手,心跳如鼓。
那不是幻覺。
是記憶碎片。
一個披甲少年站在海邊,身後是陳塘關的城樓。
他腳踏風火輪,手持火尖槍,怒吼著沖向一條巨龍。
龍血濺在臉上,滾燙。
然後是天雷,是父親李靖舉起寶塔,是魂魄被抽離軀體,是墜入幽冥時那一聲不甘的嘶吼……
「鬧海……被鎮……魂魄被打散……」他喘著氣,明白了,「原來不是自然消散,是被人動手腳了。」
他盯著殘魂,心裡發沉。
這不只是護魂,是逆天改命。
李靖要鎮他,天庭要壓他,連魂都不讓全。
他現在抱的不是哪吒,是一顆隨時會炸的雷。
可雷再危險,也得抱著。
他深吸一口氣,把殘魂貼回胸口,用本源之力緩緩溫養。
暖流一點點滲入殘魂,那點紅光微微顫了顫,像是回應。
「撐住。」他低聲說,「金光洞不遠了,太乙真人遲早會出手。你只要活到那時候……」
話沒說完,洞外風聲驟變。
不是自然的風。
是某種東西在低吼。
他猛地抬頭,洞口的月光被遮住了一半。
一個影子,正緩緩從洞外移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