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家裡的事情最近就交給你和老吳了，咱們燎原廠應該最近兩個月都不會有特別大的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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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衛鑄鋒這話，陳國凱明顯愣了一下。
「您要出門？」
陳國凱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面滿是警惕，手上的動作也停下來了，眼睛死死盯著衛鑄鋒。
他害怕自己聽到的不是出門兩個字，而是......
「對，我要去一趟三秦省。」衛鑄鋒也不隱瞞。
「去哪？這時候離開廠子？」陳國凱臉上寫滿了急迫。
「去弄咱們的命根子。」
衛鑄鋒快步走到窗戶邊，看著外面：「我想你已經非常深刻地理解了，工具機對我們效率的影響吧？」
陳國凱點了點頭。
的確。
自從衛鑄鋒把其他幾個分廠的設備調撥過來後，他們的生產效率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是，他依舊有些不明白衛鑄鋒的想法。
如果是需要一些頂級設備的話，不應該動用外匯額度從海外採購嗎？
如果不需要頂級設備的話，那不應該去齊魯或者東北嗎？
為什麼是去三秦？！
「你應該知道，咱們國內工具機產業一共有18家大廠，被稱為十八羅漢。」
聽到衛鑄鋒這話，陳國凱繼續點頭。
工具機行業十八羅漢，這些事情在這些工廠裡面並不是秘密。
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
「我研究出了一種還算不錯的數控工具機，理論上可以提高我們國家，提高全國的各種工業產品的生產能力。」
衛鑄鋒似乎一點隱瞞的意思都沒有，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全部心思：
「講道理，如果想要最快生產出來，並且普及到全國，不說普及到全國，以滿足我們來講，奉天第一工具機廠，濱城工具機廠，帝都第一工具機廠，都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他們哪一家不是門檻比天高？和他們合作，有些不切實際。」
「確實，如果採購他們的工具機還可以，真要帶著圖紙去找他們合作......」
陳國凱不禁皺緊眉頭，感覺讓他們定製一些工具機難如登天。
衛鑄鋒一聽這話就知道陳國凱是理解錯了，不過他也沒有糾正，只是笑著說道：「所以我需要去找寶雞工具機廠。」
「寶雞工具機廠？」陳國凱愣了愣，抓了抓頭皮：「是秦川工具機修理廠嗎？感覺他連給全城第一工具機廠打雜都不配啊！」
「就是因為他們規模小，所以膽子太大。」
衛鑄鋒笑呵呵地說道：「我相信，他們會很願意和我合作的。」
「餓得發昏，膽子才夠大。」
「好了，你大概了解一下就行，這件事情等我從三秦省回來再和你詳細說。」
陳國凱看著衛鑄鋒那張年輕的過分的臉龐，心底突然升起一股難言的悸動。
這年輕人每走一步，看似羚羊掛角，可實際上早就把整座棋盤上的活眼死眼摸得一清二楚！
「廠里你放心。」
陳國凱重重點了點頭：「我保證咱們燎原廠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您就放心去吧。」
將燎原廠和大集體的所有事情全部吩咐下去之後，衛鑄鋒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帶著準備好的東西，讓司機把他送去了河東。
隨便找了個招待所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差不多6點多，坐上了一列綠皮車。
這是從龍城開往長安的車子。
算是今天從河東前往長安，最早可以登上的一列車。
剛一上車子，車廂連接處那股子劣質旱菸味和醬菜罈子味，就傳入了鼻腔。
這大夏天的，乘坐綠皮車也是一種折磨。
再加上前面經過的地方，大部分都是採煤區，窗戶一直關著，味道實在是難以接受。
衛鑄鋒皺著眉頭，來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伴隨著巨大的轟鳴，整節車廂開始劇烈顛簸起來。
看著到處塞滿的蛇皮袋，衛鑄鋒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周圍一片嘈雜，也沒有人關注他。
畢竟看他的打扮，再看他的年紀，怎麼看都不像是年紀很大的樣子。
任誰去看都只會覺得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返鄉知青或者小採購員什麼的。
漸漸地，他也就開始適應了車廂裡面的味道，看著窗外那熟悉的場景，他的心思漸漸沉了下去。
「同志，給我倒杯水。」
突然，一道吆喝聲響了起來，衛鑄鋒這才回過神來，將自己的水壺也拿了出來。
現在這個年頭，列車上除了乘務員之外，還有一種職業，叫做供水員。
他們任務就是，將燒開的開水倒在各個車廂的接水處。
不過，畢竟是拎著一個裝滿開水的大水桶在車廂裡面行動，路上總是有一些乘客會吆喝他們給自己倒杯水。
衛鑄鋒也就欣然這麼做了。
「謝謝同志。」
等到水倒滿之後，衛鑄鋒隨意感謝了一句，思緒重新落在了工具機上。
他清楚記得，這個階段的寶雞工具機廠，依舊卡在數控化改造的最致命死穴上。
他們應該在前不久剛剛從島國發那科那邊進口了3號步進電機。
但是鬼子們只賣硬體，核心的脈衝插補算法和刀補軟體，開價就是30萬美元。
而且還有一系列諸多限制條件。
這個時候，他們廠那一幫總工，應該只能對著單板機的彙編語言乾瞪眼。
做出來的樣機聯動一次就丟一次步進脈衝。
車削出來的軸頸呈橢圓，報廢率估計高達百分之七十！
他們廠長現在想要上吊的心都有。
這也是，衛鑄鋒選擇前往寶雞工具機廠的原因。
想到這兒，衛鑄鋒忍不住微微一笑。
前世，從大西北回來之後，他曾經在西工大做了一段時間的客座博導。
主導了國家的高檔數控工具機重大專項。
這些底層的兩軸聯動插補算法，早就已經被他嚼碎了，咽進了骨髓里。
再加上他的思維模式。
根本不需要進口昂貴的高精伺服晶片，就憑國內現有的普通單板機和國產大功率電晶體，通過軟體算法自適應誤差補償，就可以將脈衝丟失率直接壓縮兩個數量級。
也就是說，他可以將一台粗糙的國產農機車床，強行拉到接近微米級的加工精度！
「哐當——哐當——」
列車不斷地行駛，在穿過一個隧道後，鄰座一個倒騰尼龍襪子的倒爺斜眼瞄了半天，看著滿紙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複雜的齒輪截面，忍不住咂了咂嘴：
「小同志，看你寫大半天了，這是......造收音機呢？」
「造印鈔機。」衛鑄鋒隨意附和了一句。
倒爺明姐愣了一下，然後乾笑兩聲，縮回頭去不敢再吭聲。
他只覺得面前這個年輕人是不想要搭理他。
畢竟，做倒爺，並不光彩。
而且還有坐牢的風險。
他也只是想要試一試，看能不能多搭一條線。
畢竟，多一條線，就多一個機會。
差不多在下午3點多鐘，列車這才進入了長安站。
走出古樸厚重的城牆一樣的出站口，看著滿大街二八大槓，以及少量計程車，衛鑄鋒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果然還得是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