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聖賢書!

  翌日,天色剛泛起魚肚白。

  歷陽縣城外的臨時營房裡,還迴蕩著一片鼾聲。

  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

  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崔氏子弟,昨夜被趕到這簡陋的板房裡。

  折騰了半宿才睡下,此刻正做著重回廣陵錦衣玉食的美夢。

  「砰!」

  一聲巨響,營房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張豹,拎著一根粗大的木棍,大步走了進來。

  他環視一圈,看著東倒西歪,睡得跟死豬一樣的眾人。

  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都他娘的給老子起來!太陽都曬屁股了!還睡!」

  他一邊吼,一邊用木棍狠狠地敲打著床板。

  「哐當!哐當!」

  刺耳的聲響,加上張豹那如同炸雷般的嗓門,瞬間驚醒了所有人。

  「誰啊!大清早的吵什麼!」

  一個睡眼惺忪的年輕人不耐煩地坐起身,正要發火。

  當他看清來人是昨天那個煞神張豹時,瞬間把罵人的話給咽了回去。

  脖子一縮,比兔子還快地鑽回了被窩。

  張豹冷笑一聲,直接上前,一把掀開他的被子。

  「穿上衣服,滾出去集合!一刻鐘後,誰要是還沒到,今天的早飯就別吃了!」

  說完,他也不管眾人反應,轉身就走。

  留下滿屋子面面相覷、敢怒不敢言的崔氏子弟。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我等乃是世家子弟,他竟敢如此待我!」

  「就是!連個叫早的婢女都沒有,竟然直接踹門!粗鄙!太粗鄙了!」

  「我……我的腰,昨晚睡得板床,快斷了……」

  眾人一邊抱怨,一邊手忙腳亂地穿著衣服。

  他們身上的綾羅綢緞,經過昨夜的折騰,已經變得皺皺巴巴。

  沾染了灰塵,看上去狼狽不堪。

  很快,九十九人被分成了三撥。

  由不同的士兵領著,前往各自的「工作崗位」。

  ……

  城東官道。

  三十名崔氏子弟,人手一把鐵鍬。

  他們看著腳下坑坑窪窪的土路,一個個眉頭緊鎖。

  「這……這就讓我們修路?」

  「連塊青石板都沒有,就用這破土填?這叫修路?」

  一名校尉將一筐筐的碎石和黃土倒在路邊,面無表情地說道:「將軍有令,將此路拓寬三尺,全部墊高一尺,再用夯土砸實。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土石填進坑裡,然後用那邊的石碾子壓平。」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幾個巨大的石碾子靜靜地躺在路邊,每個都需要七八個人才能推動。

  一個年輕人試探性地拿起鐵鍬,學著士兵的樣子鏟了一鍬土。

  可他那細胳膊細腿哪裡用過這種力氣,手腕一歪,半鍬土都灑在了自己的錦緞鞋上。

  「哎喲!」

  他驚呼一聲,像是被蛇咬了一樣。

  連忙扔掉鐵鍬,心疼地拍打著鞋面上的泥土。

  其他人見狀,更是沒人願意動手了。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對著眼前的道路指指點點。

  「依我之見,此路規劃便有問題,應當引活水沖刷,再鋪設卵石……」

  「非也非也,兄台所言差矣。為政之道,在於教化。路不平,乃民心不平之兆。當先安撫民心,路自然平矣!」

  監工的士兵看著這群只會動嘴皮子的「大爺」,嘴角直抽抽。

  乾脆懶得理會,自顧自地埋頭幹活。

  這亦是上峰交代的事情。

  順其自然!

  ……

  城南,清水河畔。

  情況比修路的更慘。

  剩下的三十九人,被要求下到半乾的河道里,清理淤積的爛泥和水草。

  那股腥臭的、混雜著腐爛水草和魚屍的氣味,熏得他們差點當場吐出來。

  「嘔……不行了,這味道,我受不了了……」

  「下去?下到這爛泥里?我的天,這……這比殺了我們還難受!」

  他們看著那些只穿著短褲,赤著上身。

  在河泥里幹得熱火朝天的民夫,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恐懼。

  「張校尉有令!」

  一名士兵高聲喊道,「誰敢偷懶,中午沒飯吃!完不成今天的任務,晚上也不准吃飯!」

  飢餓的威脅,遠比道理管用。

  終於,有人咬著牙。

  脫下昂貴的靴子,小心翼翼地踩進了河泥里。

  「啊!」

  冰冷、黏膩的觸感瞬間包裹了他的腳。

  他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一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剩下的人,再也不敢遲疑,哭喪著臉,一個個地走進了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