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楊戩沒有病倒前,杜公才就設想了諸多計策,專門針對宋淵。
如今境況和之前稍有不同,但只需稍稍調整計策,他仍舊有信心扳倒宋淵!
他命楊黨官員收集、羅織宋淵罪證,上疏彈劾、構陷宋淵,不過是計劃的第一步。
若能一舉扳倒宋淵,固然很好。然而杜公才也明白,他們這位官家,未必會因為貪贓枉法或者捕風捉影的構陷,就懲治自己的寵臣。
這一步的目的,更多的還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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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試探官家對於宋淵的容忍程度。
也試探此番開團後,會有多少人願意跟團。
清流們會不會參與彈劾宋淵?
高俅等和宋淵結怨的權臣,會不會跟團?
民間的輿論又會是何等導向?
若最終開團無效,則杜公才還有上中下三策!
下策:收買宋淵的手下!
他已派出心腹,攜帶重金前往梁山泊,欲收買張叔夜、吳用、李應等宋黨成員。
若收買成功,則可從內部瓦解、背刺宋淵。
中策:在元日大朝會上,設計宋淵在諸國使節面前出醜!
官家最好臉面,若此計成功,可令官家對宋淵寵信大降,甚至直接貶黜。
曾經,林攄藉由攀附蔡京,位列副相,權傾一時。
然而大觀三年時,林攄集英殿唱名,因不識「甄盎」二字,被鄭居中誤導,讀成了「堅」字。
林攄憤而責罵鄭居中,反被其指為「不恭」。(關於鄭居中的誤導記載,出自葉夢得的《石林燕語》)
御史石公弻則趁機彈劾林攄,使得林攄罷去中書侍郎,貶知滁州。
表面上,林攄被貶,是因為讀錯了字。
深層原因卻是黨派鬥爭,以及林攄嘴硬,非得和宋徽宗犟幾句嘴。
有林攄這等前車之鑑,可見,只要中策用得好,扳倒宋淵並非毫無可能!
至於上策,那可就更狠了!
上策:買兇刺殺宋淵,或是投毒暗殺宋淵!
若能用其他手段扳倒宋淵,杜公才其實不大樂意把事情搞這麼大。
但若是所有計策都行不通,便莫怪他心狠手辣、不講武德了!
正是: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
隨著杜公才一聲令下。
楊黨官員紛紛上疏彈劾宋淵。
劉寄、任輝彥、李士漁、王滸、毛孝立、王隨、江惇、呂坯、錢棫、宋憲...
這些楊黨成員,苦思冥想,羅織了一大通罪名,有些是彈劾宋淵的,有些則彈劾宋淵黨羽。
眼見楊太尉忽然開團,頓時便有不少人聞風而動,紛紛彈劾起宋淵和宋黨。
有清流跳出來,痛斥宋淵賄賂權臣、諂主媚上、結黨營私。
也有人彈劾張叔夜花石綱誤國害民、勞民傷財。
還有人彈劾公孫勝蠱惑君王崇道,設立道官有違祖制,理當廢除。
眼見朝堂如此熱鬧,宋徽宗是既高興,又不高興。
他很樂意群臣明爭暗鬥,互相傾軋。
臣子斗得越凶,越要倚仗他這個官家來調停,他的位子便也坐得越穩。
可他不喜歡蠢貨黨爭之時,夾帶私貨,亂開地圖炮!
因為【直言犯上】詞條的影響。
但凡對宋淵、宋黨懷有敵意的人,上疏彈劾時,總不免幹些直言犯上的事情來。
清流們罵宋淵時,總會捎帶提幾句宋徽宗貪圖享樂、崇道誤國、設置道官有違祖制、逛青樓有失君王體面...
看得宋徽宗一陣臉黑。
楊黨罵宋淵時,會捎帶把蔡京、何執中等人全罵一遍,罵著罵著,重心就容易跑偏。
更有甚者,以陳東、陳朝老、施宜生為首的太學生,再度伏闕上書,請求嚴懲宋淵在內的新六賊!
蔡京、童貫、梁師成、宋淵、張叔夜、公孫勝!
此六賊不除,真箇是國無寧日!
眼見彈劾的節奏越鬧越大,朝中大佬開始坐不住了,黨羽們各自下場,吵成一團。
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
講人話,就是整個晉西北亂成了一鍋粥。
見狀,宋徽宗又是樂見其成,又是不聞不問。
他很樂意群臣鬥爭。
但想讓他懲戒宋忠義,沒門。
他還眼巴巴等著元日大朝會上,接收宋淵的仙丹賀禮呢,期待值早已拉滿。
恨不得對宋淵的寵信更多一些,怎麼捨得給宋淵降罪?楊黨這群人,屬實是想多了。
最終。
宋徽宗非但沒有懲戒宋淵和宋黨。
反倒懲戒了幾個上疏的官員。
理由倒不是這幾人彈劾宋淵,而是這幾人狗膽包天,酒後興起,當眾題下了反詩。
有罵昏君誤國、奸臣當道的。
有聲稱若當君王,可勝宋徽宗十倍的。
有寫詩調戲李師師的。
有寫詩挖苦宋徽宗腎虛的。
就很作死。
就連杜公才都酒後題了首反詩。
幸運的是,杜公才反的不是宋徽宗。
不幸的是,他反的是楊戩。
他年我若為太尉,敢笑楊戩不丈夫!
此句一出,整個汴京一片譁然,直接傳成了汴京熱搜。
就連楊戩都垂死病中驚坐起,不可置信地聽著手下人奏報。
「豎子安敢辱我!」
楊戩超級生氣暴怒!
這一句詩,從兩個角度得罪了楊戩。
一者,杜公才身懷二心,居然想取代楊戩,成為杜太尉。
二者,杜公才居然敢罵楊戩不丈夫。
須知楊戩可是個宦官啊!
指著人家臉,罵人家身體殘缺,是可忍,孰不可忍!
楊戩直接氣爆了!
痔瘡爆炸的爆!
「太尉不可動怒啊!」負責看護楊戩的醫士,一見楊戩氣爆了痔瘡,血流不止,大急。
好一番搶救,卻止不住膿血。
此乃天意侵蝕,天意要殺楊戩,尋常醫士如何救得了他!
「讓我來!讓我見太尉一面!」
杜公才哭得涕淚滿面,推開阻攔他的小廝,強行衝到了楊戩床榻邊。
眼見自己被氣得半死,杜公才居然還有臉來見自己,楊戩抬起手,想扇杜公才一耳光。
但因為體虛力弱,打起杜公才來半點不疼,反而像是打情罵俏。
杜公才趁機一把抓住手掌,哀哭道:「屬下一時糊塗,題下反詩,求恩相原諒!」
「原諒?呵?咱家什麼身份,哪敢原諒你杜太尉?你是自己滾,還是讓咱家喊人,將你叉出去?」楊戩虛弱道。
「恩相!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你老人家身體要緊,這痣疾尋常人醫不得,唯有我,才能替你醫治啊...」
為換取楊戩的原諒,杜公才不由分說,直接醫痔。
說也神奇。
眼見杜公才如此噁心,天意只覺作嘔,竟是不忍直視,暫時退去了。
楊戩的性命,又一次保住了!
名醫都治不好的痣疾,硬是被杜公才給治好了,就很噁心。
眼見杜公才又救了自己一次,楊戩心頭一軟,終是回憶起往日種種,竟又不忍唾罵杜公才了。
這賊廝固然可恨,但卻能救咱家性命。
考慮到下次痣疾再犯時,說不得還需要杜公才相救,楊戩無奈,只得暫時原諒了杜公才。
但卻有一個前提條件。
「若你想讓咱家原諒你,須做一件事。」楊戩恨聲道。
「只要恩相肯原諒小人,莫說一件,便是千件萬件都使得!」杜公才見楊戩原諒自己,立刻表起忠心。
「呵,你既忠心耿耿,那便將自己淨身,陪咱家一同做個宦官吧。如此,咱家便原諒你罵咱家不丈夫,更願意收你為義子,視如己出。」楊戩冷笑道。
「什、什麼!這如何使得!恩相饒命啊!」杜公才聞言,臉唰得一聲,當場慘白。
他不想閹割!
他想當大宋真男兒!
但楊戩態度堅決,若不閹割,則杜公才的仕途到此為止。
若捨得二弟,不僅前事一筆勾銷,更能給楊戩當義子,獲得溫侯呂布的尊貴待遇!
眼見楊戩態度堅決,杜公才又是暗恨,又是無奈。
一咬牙,做出決定。
「罷了!既如此,一切便依恩相便是...」杜公才語帶哭腔道。
反正他已經有好幾個兒子了。
只要能保住仕途,區區二弟,舍便舍了吧!
只當我杜公才,從來就沒有這些!
這宦官,童貫、楊戩、梁師成都當得,我杜公才,如何當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