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偶遇童貫

  看著御街兩旁市井連綿、檐角如畫的一路繁華,高俅心底暗自思緒翻湧。

  倘若這裡真是水滸天地,日後宋江一夥若是敢聚眾作亂、大鬧東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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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自己如今在趙佶身邊的分量,定能布下天羅地網,叫他們有來無回,掀不起半點風浪。

  可若這是真實的大宋正史,那自己有沒有能耐,硬生生攔住那場山河破碎的靖康之變?

  但凡華夏後人,提起那段中原淪陷、二帝北狩的屈辱過往,誰不是滿心悲憤、扼腕嘆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感慨。

  眼下唯一的路子,就是穩穩陪著趙佶坐穩帝位、步步掌權,學著當年蘇洵苦心護住蘇軾那般,盡力保全大宋那些有名臣宿將、忠義之士。

  一來是為天下蒼生計,二來也是為自己盤算。

  只有穩住大宋江山,才能守住自身一世的安身立命與榮華富貴。

  若是真等到金人鐵騎踏破汴梁,山河傾覆,他這眼下的身份、恩寵、宅邸良田,終究都會化作泡影。

  於公於私,於國於己,他都絕不能讓靖康之禍重演。

  思緒間,他緩步沿街而行。

  一身從七品綠綾官服加身,街上行人商賈、挑擔百姓,

  遠遠望見便自覺往街邊檐下避讓,不敢衝撞官道馬頭。

  他只是目光隨意在街邊攤位上稍作停留,那攤主便立刻躬身從案後走出,陪著小心翼翼的笑臉:

  「官爺,小店有上好蜜餞、素制糕餅,官爺可要稍作駐足嘗嘗?」

  高俅看在眼裡,心中暗嘆。

  士農工商等級森嚴,做官的體面與威勢,果真不是尋常商賈百姓能比。

  也難怪古時世人擠破腦袋,都要奔著仕途功名去。

  一路閒行,不覺走到了景明坊地界。

  高俅抬眼望去,一座巍峨高樓拔地而起,匾額上豐樂樓三個大字蒼勁醒目,

  正是東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往日裡歌舞不絕、名士雲集、勾欄聽曲的絕佳勝地。

  只是如今哲宗大行剛逝,國喪期間朝廷禁樂、禁宴飲、禁屠宰,

  往日喧囂熱鬧的豐樂樓此刻大門緊閉,樓前冷清了不少,沒了往日車馬盈門、絲竹繞樑的盛景。

  高俅望著緊閉的樓門,心底難免生出幾分好奇。

  倒不是貪戀風月,純粹是後世過來的現代人,想親眼瞧瞧這北宋頂級風月酒樓,

  到底是什麼格局氣派,也好跟後世的商 K 會所比對一番。

  念頭剛起,一個名震千古的女子名字,驟然浮上心頭 ——

  李師師。

  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縴手破新橙。

  這句千古名句,世人都說是北宋詞宗周邦彥,描摹李師師親手剖新橙、蘸吳鹽待客的旖旎畫面,素來被稱作風流而不下流的千古典範。

  眼下元符三年,哲宗剛崩,徽宗初登大位,周邦彥如今正在秘書省做正字,日日埋首秘閣校勘宮廷藏書,已是四十好幾的中年人,端的是清要文臣體面。

  那些野史里什麼躲在李師師床底偷聽、事後填詞傳情的八卦,純屬後人瞎編杜撰,半點當真不得。

  不過要是水滸世界就不知道了,這麼一看水滸應該是世上第一本架空文啊。

  不過話說回來,提起周邦彥這類宋詞大家,高俅心裡還是頗有幾分嚮往。

  畢竟都是初高中課本里折磨過自己無數遍的老熟人,真到了大宋現世,倒真想找個機會登門見見這些文壇巨擘。

  最好能勸著他們少填幾首名篇,省得千百年後學子後輩,捧著課本搖頭苦背,遭那份罪。

  心裡兀自胡思亂想著,高俅正打算轉身離開豐樂樓前,忽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恭敬的招呼:

  「敢問前面這位,可是高舍人?」

  高俅腳步一頓,緩緩回身,就見一名宮中內侍躬身立在原地,神態謙和,禮數周全。

  「正是,不知公公喚住我,有何見教?」

  那內侍微微欠身,語氣溫順客套:「咱家童貫,早前曾在官家潛邸有幸見過舍人一面。

  今日出宮採買物件,無意偶遇,當真是咱家的榮幸。」

  後面的客套寒暄,高俅壓根一句也沒聽進去。

  耳朵里只轟然撞進兩個字 ——童貫。

  他心底瞬間猛地一凜,眼底神色微凝,面上卻不動分毫。

  好傢夥。

  這不就是北宋六賊之一,日後掌天下兵權、禍亂朝綱、引金人南下,親手把大宋拖入靖康深淵的那個媼相童貫嗎?

  偏偏這會兒他還沒發跡,沒去杭州主理明金局,沒勾結蔡京,沒立西北軍功,只是個混跡宮中、看似恭順不起眼的老內侍。

  正好。

  對待奸臣,本就該用奸臣的法子。

  趁他羽翼未豐、根基未穩,早早看死、按住、掐滅苗頭,絕不能讓他順著歷史老路,一步步爬上去禍國殃民。

  高俅壓下心底翻湧的驚瀾,面上恰到好處漾開一抹官場溫潤笑意,從容拱手還禮,心底卻已然暗暗落下算計。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真正高明的布局,從不是等大禍臨頭再疲於奔命,而是在禍患尚在萌芽之時,便悄無聲息將其掐滅。

  眼前的童貫,就是那必須提前摁死的禍根。

  正思忖間,童貫已滿臉親和上前,語氣謙恭又帶著刻意的熱絡:

  「不知高舍人眼下可有閒暇?

  咱家做東,尋個茶肆小坐,吃些點心飲品,也好攀談一二。」

  高俅心底暗自冷哼一聲。

  老狐狸果然會來事,剛搭上話就想拉攏攀交情。

  面上卻依舊和氣,微微搖頭婉拒:

  「多謝公公美意,實在不敢叨擾。

  下官剛當值出宮,明早五更還要入朝當差,近日朝堂事繁,實在分身乏術,今日便只好辜負公公盛情了,改日有緣,再相聚敘話。」

  童貫聞言也不惱,依舊堆著一臉圓滑笑意:

  「無妨無妨,是咱家唐突了。

  那便改日,還望高舍人務必賞光。」

  兩人又虛與委蛇客套了幾句,便各自拱手作別。

  童貫轉身離去時,眼底的謙和褪去大半。

  他早已暗中托人打聽清楚,這高亨原本不過是市井街頭閒散混混,只因蹴鞠技藝出眾,因緣際會入了端王府,成了官家潛邸舊人。

  如今官家一登基,便直接拔擢為從七品閤門通事舍人,一步踏入朝堂近臣之列。

  這般際遇福氣,直讓混跡宮中數十年的童貫艷羨不已。

  今日哪裡是什麼街頭偶遇?

  分明是蓄謀已久!

  他這些日子一直刻意留意高俅的行蹤,前幾日日日盯著東華門,專等高俅下朝出宮。

  好不容易今日撞見對方獨自閒行,他才立刻快步上前搭話,擺明了就是想刻意結交、

  拉近關係,攀住官家身邊這第一紅人,為自己日後仕途鋪路。

  一個有心攀附,一個暗藏殺心。

  兩人擦肩而過,面上皆是客氣禮數,心底卻各有盤算,暗流早已悄然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