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寧州城外一騎獨行,在守城士兵詫異的目光下,緩緩踏入城門。
馬上少年甲袍染血,身姿挺拔硬朗,最駭人眼目的是馬後橫馱的一具斑斕巨虎屍身,
丈余長短,皮毛油亮,虎首低垂,雙目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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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轉瞬傳遍街巷,滿城百姓紛紛丟下手中活計,爭先恐後涌至沿街圍觀,人頭攢動、擠攘不休,街巷間喧譁聲此起彼伏。
邊陲百姓常年見慣荒獸,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徒手生擒擊斃千斤猛虎,更別提這般年少英豪單人獨騎、馱虎入城的壯闊場面。
這份震撼,不亞於一人包圍了敵人一個營,看得眾人目瞪口呆、嘖嘖稱奇。
「好俊的少年郎!」
「這般大蟲平日橫行山林,吃人無數,竟被這少年打死了!」
「不愧是殿前司的好漢,真乃天人也!」
入耳皆是滿堂讚嘆、稱頌之聲,馬背上的武松腰背挺得筆直,眉眼間滿是飛揚得意,一路任由眾人瞻仰,緩步行至城主府門前。
府中蘇過聽聞城外異動,連忙從案牘文書中抽身走出,行至府門前,目光驟然被地上完整的猛虎屍身牢牢鎖住,滿臉震驚。
通體皮毛完整無瑕,不見刀劈矛刺的破損,不見箭矢穿透的孔洞,唯有虎頭眉心一處凝著暗紅乾涸血跡,平整利落。
蘇過心底暗自心驚,這怕不是一拳打死的吧。
目光掃過武松沙包大的拳頭,這要是打自己身上不歹青一塊紫一塊的。
武松見他久久盯著虎屍端詳,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得意,朗聲道:
「蘇通判,屬下途經林間小憩,被這孽畜貿然襲擾,便順手打死了它。
我想著殿帥常年戍邊操勞,便留著這張完整虎皮,想給殿帥縫製一身虎皮衣裳,也算一份心意,通判看如何?」
蘇過連連點頭應著「甚好、甚好」,腦海中卻莫名蹦出高俅身著虎皮大衣的模樣,
畫風奇異,險些失態失笑,連忙輕輕搖頭壓下雜念。
他抬眼望向眼前英氣勃發的少年,由衷讚嘆:「年少勇武,天賦神力,當真難得。
某即刻修書一封,將你林間徒手斃虎的壯舉,細細稟明殿帥。」
說罷,蘇過立刻傳令下人,招來城中手藝精湛的皮匠匠人,細細叮囑務必小心剝離虎皮,不得損傷皮毛紋理。
這般全無外傷、完好無損的虎皮極為罕見,品相絕佳,遠比尋常獵獲的虎皮珍貴數倍,無論是製衣珍藏還是賞玩,皆是頂尖好物。
武松一聽蘇過要為自己上書請功,心頭瞬間狂喜,眉眼發亮,那豈不是自己就有上戰場的機會了。
高俅手持蘇過快馬加急送來的札子,整張臉眉頭緊鎖,化身地鐵老大爺(年輕版)。
他心底一陣無語,甚至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他穿越至此,步步籌謀、處處改局,費心費力扭轉原本的歷史軌跡。
梁山大勢、朝堂黨爭、西北邊軍、新舊法度,樁樁件件他都提前布局、硬生生掰轉了無數原本既定的結局。
可偏偏總有一些細碎卻標誌性的事,莫名其妙、接二連三地往原路上靠。
他明明刻意打磨武松、約束武松、壓制武松冒進,想徹底改掉他年少莽撞、孤身逞凶的老路。
結果倒好,河湟邊荒密林,依舊讓他撞上猛虎,依舊上演了一出少年武松徒手打虎。
這老虎是真的非打不可了嗎?
思緒一發散,無數細節湧上心頭,越想越頭皮發麻。
晁蓋遇險,終究還是挨了箭傷;
魯達出身行伍,萬千兵器偏偏獨愛禪杖;
楊志送禮,終究繞不開寶刀一遭;
就連朝堂人事,韓忠彥罷相、中樞更迭,兜兜轉轉,很多軌跡依舊詭異地回歸正軌。
他改得了大勢,改不了細碎宿命?
難不成這世間,真有一張無形的天道大網,有天命難違、世事定數?
心緒紛亂間,高俅抬手傳令,讓人喚公孫勝入帳。
還未等公孫勝開口問詢何時,高俅便將手中札子隨手擱在案上,沉聲開口,帶著幾分罕見的茫然與凝重:
「勝啊,你修道多年,見得天機玄妙。」
「你老實與我說,這世間,是不是真有天道輪迴、天命定數?」
「是不是有些事,無論人如何籌謀、如何規避,最後終究繞不開、躲不過,冥冥之中自有註定?」
公孫勝聞言頓時一臉古怪,心底暗自腹誹。
這大哥又怎麼了嗎?
又來這一套,你不喜歡道士你就直說啊。
公孫勝心中無奈,卻也不敢怠慢,眼珠微微一轉,並未直接作答,反而目光悠悠偏向帳側侍立的李助。
那眼神清清楚楚:那裡還有個算卦出身、慣談命理定數的行家,你先問他。
高俅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去,瞬間反應過來。
李助早年街頭賣卦、推演命理,通曉陰陽術數,最懂這些定數天道之說。
「李助,你且說說。」
李助聞言上前半步,略一思忖,緩緩開口:
「殿帥,世間萬物,皆有脈絡。
天地有序、四時有度、興衰有律,是為定數。
古往今來,山河更迭、人事興衰,大抵逃不出天時運勢。
有些人、有些事,命格氣機早已註定,即便有人之變數,因緣匯聚,也會重歸舊軌。
所謂天命,不是事事細微皆定,而是大勢有常、軌跡難破。
故而諸多舊事,縱使人為干預,百般規避,最後依舊殊途同歸。」
李助說話慢條斯理,句句扣著「定數」二字,講的是天地大勢、命理輪迴。
高俅靜靜聽著,眉頭非但未松,反倒皺得更緊,心底的宿命感愈發濃重。
李助說的時候,公孫勝就一直盯著高俅的表情,見高俅眉頭一直皺著,就知道高俅想聽什麼了。
果然待李助話音落下,高俅抬眼直直看向公孫勝,沉聲再問:
「你也是這般認為?也是覺得天命難違,人力徒勞?」
公孫勝拱手一揖,話鋒陡然一轉:
「李先生所言,是天道常軌,是天地自然之理,不假。」
「日升月落、寒暑交替、四時流轉,自古不變,此為天道有序。
若論此等常道,世間確有定數。」
話音一轉,他目光灼灼,直視高俅,語氣愈發堅定:
「然則!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天道定的是四時輪轉,從未定人事輸贏!」
「定數者,天地節律也;
變數者,人心人力也;
順天者存,非順其命,乃順其道;逆天者昌,非逆其理,乃逆其困局。
人立世間,修己身、行該行之事、做當為之舉,便是君子自強不息!」
「些許小節偶合舊軌,無礙大局。
大地之勢寬厚沉穩、承載萬物、包容百態。
所謂厚德,不是順從天命、逆來順受,而是接納世間殘留的舊跡、包容一時的小節偏差、穩住自身本心格局、以厚德鎮住運勢亂象。
現大勢在手,殿帥一念可為千秋!」
高俅聽爽了,給公孫勝一個大大的贊,「公孫言之有理啊,走隨我一起去看看無刺大選。看看某行該行之事、做當為之舉。」
李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