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黎杏花撐著花疊傘走入江湖

  山路兩旁的樹林越來越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碎金。

  偶爾有松鼠從樹上竄過,拖著蓬鬆的大尾巴,「噌」地一下就沒了影,嚇了她一跳。

  她握緊了傘柄,竹製的傘柄帶著點溫潤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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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卻沒停——不管邱癲子有什麼打算,她先把符手高的藥酒取回來,總是沒錯的。

  這人的藥酒是出了名的好,上次隔壁李大叔扭了腰,擦了兩次就好了,走路都利索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條岔路,左邊通往符家灣,路邊有塊歪脖子松樹,像個指路的老漢;右邊通往一片廢棄的採石場,石頭堆得像座小山,據說早就沒人去了。

  杏花嫂站在岔路口,猶豫了片刻。

  按說該走左邊,可她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邱癲子讓她等消息,會不會是在這裡碰頭?

  那人心眼多,說不定早就在這兒等著了。

  正琢磨著,就見右邊的林子裡走出個身影,穿著粗布短褂,正是邱癲子。

  他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可臉上卻沒了方才的痛苦,反倒帶著幾分精明的笑意,像只偷到雞的狐狸。

  「嫂子,你可來了。」邱癲子壓低聲音,朝她招了招手,眼睛往四周瞟了瞟,像在提防什麼。

  杏花嫂心裡一驚,腳步卻沒動:「你這是……」

  「別問那麼多,」邱癲子朝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才湊近了些,「我讓你帶的東西呢?」

  杏花嫂指了指竹籃:「肉帶來了,可藥酒還沒……」

  「藥酒不急,」邱癲子打斷她,聲音壓得更低了,「那老東西精著呢,直接去討,他未必肯給。

  咱們得用點法子。」

  他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說了個主意,無非是想讓杏花嫂以調理身體為由,多討些藥,順便探探符手高的口風,看看有沒有更好的方子。

  聽得杏花嫂眼睛越睜越大,手裡的傘都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能行嗎?」她有些猶豫,聲音都發顫了,畢竟是撒謊,她心裡有些不自在。

  「放心,」邱癲子拍了拍胸脯,胸脯拍得「咚咚」響,「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再說了,這也是為了幫你調理身體,難道你不想早點……」

  他話沒說完,卻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像層窗戶紙,不用捅破也明白——無非是想讓她早點如願懷上孩子。

  杏花嫂的臉「騰」地紅了,像被火燒了一樣,連耳根都燙了。

  想起自己求子的心思,這些年吃過的苦,喝過的藥,受過的白眼,終究咬了咬牙:「好,就按你說的辦。」

  為了這個家,為了能讓院子裡添個孩子的笑聲,這點事,她認了。

  兩人約定好分頭行動,邱癲子先走一步,去採石場那邊等著,免得被人撞見起疑心。

  臨走前又叮囑:「記住,見了符大,別提我的名字,就說是自己打聽來的方子,求他幫忙配藥。

  那老東西跟我爹有點過節,提我准壞事。」

  杏花嫂點點頭,看著他一瘸一拐地走進採石場的方向,背影很快消失在樹林裡,像滴墨融進了水裡。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氣,空氣里有松針的清香。

  重新撐開傘,轉身朝左邊的岔路走去。

  陽光穿過傘面的花紋,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她不知道邱癲子的法子能不能成,可事到如今,只能往前闖了,像過河的卒子,沒有回頭路。

  通往符家灣的路越來越陡,路邊的野草沒過了腳踝,草葉上的露珠打濕了她的裙擺,涼絲絲的。

  偶爾有不知名的野花探出腦袋,紫的、黃的、白的,像星星綴在綠毯上,煞是好看。

  山風穿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誰在耳邊低語,又像是在為她加油鼓勁。

  杏花嫂走得很穩,竹籃里的肉隨著腳步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像在給她伴奏。

  她心裡默念著邱癲子教她的說辭,一遍又一遍,生怕到了符手高面前,緊張得忘了詞。

  又走了半個多時辰,前面隱約出現了炊煙,像一條條白色的帶子,系在符家灣的屋頂上。

  符家灣快到了。

  村子坐落在山坳里,幾十戶人家錯落有致,屋頂蓋著黑瓦,牆壁是黃泥砌的,透著股古樸的氣息,像幅水墨畫。

  村口有棵老槐樹,樹幹粗得要三個人合抱才能圍住,樹皮裂開了一道道口子,像位滿臉皺紋的老人。

  枝葉繁茂得像把巨傘,遮住了大半個村口。

  樹下坐著幾個納鞋底的老太太,手裡的針線「哧溜哧溜」地穿來穿去,見她這生面孔,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好奇地打量著。

  杏花嫂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問了聲好:「大娘們,請問符手高大師家怎麼走?」

  她的聲音溫和,像山澗里的水。

  老太太們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頭髮花白、戴著銀鐲子的開口了:「你找符大啊?

  往前走到第三個巷口,拐進去,門口掛著藥葫蘆的就是他家。

  那藥葫蘆可有年頭了,是符大師的招牌,老遠就能看見。」

  老太太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卻透著股熱心腸。

  「謝謝大娘。」杏花嫂笑著道謝,腳步輕快地往前走去。

  村子裡很安靜,只有雞犬相聞。

  雞在院子裡踱步,時不時「咯咯」叫兩聲;狗趴在門口打盹,尾巴懶洋洋地掃著地面。

  偶爾有孩子追著蝴蝶跑過,笑聲像銀鈴,從巷子裡飄出來,又鑽進另一條巷子。

  走到第三個巷口,果然看見一戶人家門口掛著個黑漆漆的藥葫蘆,葫蘆柄上系著紅繩,在風裡輕輕搖晃,像個沉默的風鈴。

  這是座青磚小院,院牆不高,爬滿了牽牛花,紫色的花朵開得正艷,像片紫色的瀑布。

  杏花嫂整理了一下衣裳,撫平了衣角的褶皺,輕輕敲了敲木門上的銅環,「咚咚咚」的聲響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像在敲打著時光的門。

  過了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像一聲悠長的嘆息。

  探出個腦袋,是個約莫十歲的小童,梳著總角,頭髮用紅繩綁著,穿著青色布衣,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透著股機靈勁兒。

  「你找誰?」

  「我找符手高大師,麻煩小哥通報一聲。」杏花嫂溫和地說,臉上帶著笑。

  小童上下看了她一眼,見她面善,不像壞人,才轉身朝院裡喊:「師父,有位姐姐找您。」

  聲音像只小百靈鳥。

  院裡傳來個蒼老的聲音,像洪鐘撞響:「讓她進來吧。」

  杏花嫂跟著小童走進院子,院裡種著各種草藥,薄荷、艾草、金銀花、蒲公英……綠油油的一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苦的藥香,苦中帶著微甘,像生活的滋味。

  正屋門口坐著個老者,鬚髮皆白,像落了場雪,卻精神矍鑠,眼睛亮得像年輕人。

  穿著件灰色長衫,漿洗得乾乾淨淨,手裡拿著本線裝書,書頁都有些泛黃了。

  鼻樑上架著副銅框眼鏡,鏡片厚得像瓶底,透過鏡片看東西,眼睛眯成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