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丞相對手下人這麼好嗎嗚嗚嗚
姜維後悔了。
他看見文欽滿臉堆笑言不由衷的樣子,還以為這是什麼上官在故意玩鬧。
可沒想到文欽突然變得如此鄭重,還————直接給了自己這麼多的財物。
現在的蜀國奸細都這麼不避諱外人了嗎?
「我————」姜維不敢說話,感覺頭皮陣陣發麻,舌頭好像凝固了一下拖不動。
他看著郭表,見郭表滿臉豬肝色,感覺好像此人是個實在人,趕緊將目光移過去,用顫抖的聲音問道:「此事事關重大,還不知二位,二位義士尊姓大名,在丞相面前怎麼稱呼。」
郭表把目光投向文欽,卻見文欽一個勁地給他使眼色,郭表心中一萬頭野驢呼嘯而過,心道你特麼的看你眼色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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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怎麼答啊?
我是大魏的外戚,我不是內奸,我————
「咳。」郭表臉色一寒冷,雙手背在身後,臉色淡然說道:「老夫郭表,字公顯,這位是文欽文仲若。
我等都是校事,為大————大漢丞相諸葛孔明做事。」
姜維聽得一愣一愣的,心道蜀漢什麼時候也有校事了,這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但轉念一想,他立刻明白過來,姜維俊秀的臉上頓時露出更加驚懼,更加不可思議的神色。
「你們是————你們是諸葛————諸葛丞相派,派到校事中的————的同僚?」
郭表用力點了點頭,語氣非常沉重地道:「是啊,丞相知道伯約自己在天水孤立無援四面皆敵必然艱難,又聽聞這天水————」
郭表本來想說天水太守馬遵已經懷疑起了姜維,但轉念一想,姜維是這天水參軍,應該是馬遵的親信,說不定馬遵也是蜀賊,他們要是一對照,肯定要暴露我等蹤跡,於是趕緊改口道:「————這雍州刺史郭淮已經到了天水,必然是懷疑起了丞相的調度。
丞相擔心伯約深陷虎狼之地,所以才讓我等自洛陽來援。」
姜維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心中一時轉過一堆念頭。
是了,這諸葛亮定然是在天水還有個叫姜維的內應有暴露的危險,於是趕緊叫人自洛陽來相助,只是這二人著實不太靈光,一下子遇上了我就以為我是蜀相的奸細,還能有這樣做事的?
蜀相還真是用人不查,看來也沒有說的這般厲害啊。
這些年,諸葛亮的名聲在邊地傳的很響亮,24歲的姜維聽過往的客商說諸葛亮治理蜀地賞罰分明,又能甄選賢良,為常人所不能為。
他心裡一直對這個沒什麼概念,還琢磨諸葛亮這軍政大權在手,怕是不日就是下一個曹操。
可此番諸葛亮居然擔心一個邊地小卒的安危,就派人保護,還————還送來這麼多的東西————
「給,給我?」姜維咽了口唾沫。
「當然。」
文欽已經看出姜維中計,歡喜的嘴角都快咧到了後腦勺。
之前黃庸想出來這計策來對付鄧艾,以曹洪的演技拙劣,只要推金山倒玉柱咣咣地送禮,鄧艾很快就被砸暈了過去。
現在文欽如法炮製,這麼多的財產一口氣全都扔到姜維面前,還讓姜維趕緊收著,果然讓姜維心中大大震顫。
「我,我————」
姜維是個正直、實在的人。
無功不受祿,這是從小母親就教給他的人生道理。
文欽這麼多車禮物都是各地的官吏為了巴結和送瘟神精心挑選的,玉石、金器、瑪瑙、蜀錦、香料、寶刀、衣服,得有一大半是硬通貨,是姜維做小吏一輩子不能有的收穫。
哪怕這是要送給另外一個「姜維」的,姜維也不好意思就這麼收下。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文欽,心道文欽能拿這麼多東西過來,還能大模大樣地在太守府見自己,那肯定是洛陽極其厲害的人物,姓文————
好像聽說以前曹操部將就有人姓文,應該是他,不,看年紀應該是他的子侄。
他都背叛大魏投奔蜀漢了嗎?
姜維心中一顫,難以置信地道:「蜀相對————對我等小卒,也是這般厚待嗎?」
文欽看著姜維呆呆的表情,鼻子微微有點發酸。
他年少不好讀書,一直打熬力氣,想要憑藉一身本事在軍旅中博出一身本事,只是犬父不思進取,一直也沒有混個將軍,讓他的起點太低。
後來牽扯到魏諷案,他被免為庶人,黃初年裡,他的好大哥常雕和大司馬曹仁先後去世,導致他徹底沒了靠山,好不容易換了新皇帝,他笨拙又粗劣地討好皇帝背誦皇帝的詩,可依然得不到曹叡的喜歡,勉強在曹洪帳下做了個司馬。
可曹洪自己都不曾掌營,他這個司馬能司什麼東西。
文欽清談又不會,吟詩也不行,每天就像一條沒有被遛夠的大型犬一樣精力無處發泄想要拆家,只有黃庸讚賞他有才能的時候,他才真的感覺自己人生有了出路。
他收起心神,這次觸動心事,眼中已經有了不少淚花。
姜維好奇地詢問下,他下意識地說道:「當然了————咱們,咱們————咱們還不是為了軍國大事,伯約這樣的有志之士為國,咱們當然要————當然要格外優待。
這些錢,你,你拿著,拿著拿著,莫要,莫要跟丞相客氣。」
姜維下意識地想不要,可他身為郡中的參軍,有捉拿蜀國奸細的重要職權。
他想了想,暗道這兩個人被太守召來,剛才也只說「姜維」可能已經被雍州刺史發現,這麼說郡守可能已經被蜀漢收買了。
我要是不收,他們會立刻知道我不是他們要找的那個姜維。
那肯定要有殺身之禍了。
姜維迅速說服了自己,又點了點頭,慚愧地道:「既然是丞相賞賜,維卻之不恭————」
他雖然準備狠狠痛擊諸葛亮,卻也不禁感慨諸葛亮對手下人可真是太好了。
連一個小吏都這般對待,怪不得蜀漢困守益州,還有這麼多人前赴後繼與大魏為敵。
以後要跟這些人為難可太可怕了。
郭表見文欽這廝居然閒的沒事把自己先感動了,在心裡怒罵文欽沒用,又趕緊堆起笑容,微笑道:「伯約啊,今天文將軍對你說的話,你可要往心裡去啊。
我們從洛陽來,一時接受不到丞相的指令,以後那邊有丞相的指令,一定要告訴我們。
還有啊,咱們這邊還有多少丞相的人,咱們有空得趕緊聚在一起,商議一番日後該如何做大事。」
姜維尷尬地點了點頭,心道我是得好好回憶回憶你們說的啥,到時候把你們這些奸佞全都抓起來送給使君!
想到這,姜維好像突然回憶起了剛進屋的時候文欽念的那首詩。
蹙迫日莫,烏鵲南飛。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卒逢風雨,樹折枝摧。
好————好詩,壓抑的詩啊,這是寫給我的嗎?
諸葛丞相給我的詩嗎?
怎麼感覺前面還少了一段————嗯,應該是文欽單獨拿出這其中精要說給我的。
真是好詩,哪怕日後為敵,我也要記下來。
黃庸完全不知道隴右那邊發生了什麼。
他完全沒指望文欽和郭表能給自己探查到什麼消息,甚至也沒有指望過自己這點小小的折騰能遠程扳倒在朝中樹大根深的郭淮。
他要的就是郭淮驚恐,然後紙片一般的彈劾從邊陲飛到洛陽。
大魏這些官員執行文件都是喜歡層層加碼的,郭淮給朝中那些支持自己的人寫信,可能只是想讓他們鳴不平,但這些人捲起來之後,這就會變成對朝中某些政策的攻擊,繼而在未來變成對曹真在隴右政策的攻擊。
身為一個優秀的掮客,黃庸並不想要用自己不擅長的軍事來決勝負。
他更喜歡用自己常用的手段。
猜疑是最危險的,只要一顆種子萌芽,一絲厭惡生根,造成的後果都是不可逆轉的。
更何況,郭淮只是先帝寵臣,先帝寵臣在這麼關鍵的位置上一直盤踞,黃庸就不相信洛陽公卿都對他完全沒有意見。
既然大家都有意見,黃庸只需要不斷在洛陽推動,這意見終究會像熊熊烈火一樣燒起來,哪怕一開始大家還能和和氣氣的討論,之後會變成什麼樣用腳指頭想想也能知道。
那就會變成態度問題,變成對朝廷用人和隴右經營的攻訐,之後慢慢擴大、慢慢沸騰,最後好好的討論一定會變成毫無理智的站隊。
到時候,看看郭淮要怎麼收場了。
做好一切準備的黃庸這幾天倒是非常勤勉,他一直在認真進行門下閣的工作。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們新設立了一個「南征總署」,用來處理中書轉移給侍中、侍中們又一時不知道怎麼處理的疑難雜症。
一開始楊暨還覺得這是一件阻力很大的事情,可很快發現中書和各位侍中都樂意把這些事情甩過來讓他們看著辦,甚至前線的人也樂於用這個專班來「私下解決」一些事情,楊暨終於開始有點沮喪。
「這得花————多少錢啊。」他喃喃地說著。
這些錢糧,都來自中原百姓的辛勞。
楊暨當典農中郎將的時候看過百姓的耕種,屯田民的生活極其艱苦,他們種出萬畝良田,支持了大魏龐大的戰爭機器,可他們也只能被迫將大多數的糧食交上去。
現在寒冬即將降臨,楊暨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好多人又冷又餓,跌倒在谷堆旁邊的,或者被迫賣兒鬻女艱難過冬的場面。
他想儘量節約一點點,從前線摳出來一點點,可他這兩天也總算明白了一個殘酷的道理。
摳出來多少,都不會回到那些屯田客的手中。
黃庸的法子連曹叡都支持,楊暨也不能多說什麼,這些天一直努力跟黃庸一起工作,好像也漸漸學到了一些東西。
今天氣溫驟降,黃庸和楊暨本來還在努力工作,可曹洪已經派鄧艾冒著寒風過來,給黃庸帶了個口信。
「黃侍郎,曹將軍讓我跟你說一聲,陛下有可能要召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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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黃庸點了點頭。
曹叡召見不算是什麼大事,但曹洪的意思,明顯這次是有什麼要緊事、為難事。
果然,鄧艾調整了一下,低聲道:「好像是因為戴陵的事情,之前————之前,打,打戴陵的事情陛下已經知道了。」
黃庸點了點頭,溫和地道:「好,我知道了。」
之前黃庸命令臧艾找幾個人出去把戴陵揍一頓,打出洛陽,藏艾也確實高效。
第一天,他帶一群人趁著戴陵回家的時候將他截住,二話不說揍了他一頓,戴陵手下的護衛拼命反抗,可臧艾帶來的都是臧霸當年青州軍的老兄弟,哪是戴陵手下那些護衛能抵擋。
一頓暴打,戴陵被打的滿頭是包。
第二天,臧艾又帶著人在戴陵準備去醫館的路上將他截住,說昨天戴陵居然敢還手,大家不由分說,又把戴陵揍了一頓。
第三天,戴陵一病一拐去找曹真哭訴,晚上從曹真家回來的時候,臧艾又帶人抓住他暴打,理由是揍你居然還敢去告狀。
反正臧艾也完全沒有隱瞞—怎麼了,我可是臧霸的兒子,而且我是黃侍郎指使的,怎麼著,你們不服就去找黃侍郎問問唄。
這種囂張的行為讓戴陵很無語,也只能趕緊逃出洛陽,同時找人向天子伸冤。
黃庸完全沒有半點畏懼,反倒緊緊拉著鄧艾的手,謙恭地道:「這點小事,居然還讓鄧長史親自來一趟,你看我這也招待不周,慚愧。」
鄧艾心中一暖。
當了曹洪的長史之後,他很少見黃庸,有聯繫都是通過石苞。
從老朋友的口中,他聽說了很多黃庸的事情,知道他現在是攪動風雲的大人物,他和曹洪居然都對自己這般友善,鄧艾越發慚愧。
他不好意思地道:「其實,其實,是,是,艾,艾主動來的————這些,這些日子受照顧太多,還,還不知道能為黃侍郎做什麼事,艾慚愧————」
黃庸擺了擺手,微笑道:「做什麼事?我與子廉兄都不太會打仗,想著的就是把鄧長史這般英雄帶出來。
吾兄不是去爭取典農中郎將了嗎?正好入宮,我再去問問陛下。」
「這————」鄧艾臉一紅,他沒想到自己不僅什麼忙都沒有幫上,又欠了黃庸一個人情。
黃庸見鄧艾滿臉地為難,笑道:「如果鄧長史真的覺得有什麼為難的,也好說「,他低聲道:「你應該知道我的出身吧,我與東吳仇深似海,我此番吳主定不是司馬撫軍的對手,征東大將軍若是用兵,你幫忙從軍事上謀劃一番,省的我和子廉兄全然不解軍事,陛下問起卻答不上來。」
鄧艾趕緊點頭道:「卑下這點粗淺的見識,只要————只要黃侍郎看得起,一定,一定好生為黃侍郎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