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李三槐應該是個老兵出身。」
「或許以前被宇文烈給坑害過。」
趙奇看著面前的豁牙老者，心中有了推測。
或許上次老者帶著村民手持火把而來，並非出自偶然。
而是李三槐知道，宇文烈故意放突厥胡人過來的。
就上次而言，李三槐對自己等人還是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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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趙奇裝作沒有聽明白。
沒有回應李三槐的話。
宇文烈勢大，自己這等小蝦米就算是結成了聯盟還是鬧不起風浪。
提升修為與發展勢力，才是第一要務。
「里長，可否帶著我視察一下黑水屯的情況呢。」趙奇的目光看向了李三槐。
他想要知道黑水屯還有多少青壯。
自己現在是個武騎尉，可以統帥百人的小隊。
宇文烈讓自己去掌管哨所，但是沒有派來人手。
只能是自己徵召了。
「當然可以了。」李三槐笑眯眯地騎上了瘦驢，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在黑水屯附近轉悠了一圈。
只見朝陽將黑水河染作鐵鏽色，冰層下暗流裹挾著上游金礦的碎屑，在河床刻出鋸齒狀的冰裂紋。
所有的樹木都掉光了葉片，光禿禿地矗立著。
趙奇跳下馬，俯身抓起一把黍田裡的凍土，用手搓了搓。
他略微點頭。
這裡的土地肥沃，適合耕作。
如果沒有突厥人打擾，絕對是個好地方。
只可惜呀……
趙奇的目光望向旁邊的楊樹，那裡還鑲嵌著幾支狼牙箭。
應該是胡人留下的。
「整個黑水屯，巔峰時期一共有一百七十戶。」
「前有突厥人擄掠，後有宇文大將軍徵召民夫。」
李三槐掏出旱菸袋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聲音低沉。
「現在只有四十五戶人。」
「男丁少，寡婦多。」
「你能徵召的，撐死也不過十人罷了。」
趙奇沉默。
如果黑水屯徵召不到人，只能是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不過其他地方，並不一定有李三槐這樣好說話。
就在趙奇思索的時候。
「叮鈴~叮鈴~」
西北方忽有清越鈴聲傳來。
眾人轉頭望了過去。
只見十八匹白駝踏著《竹枝詞》的節拍翻過雪梁。
駝峰間垂落的素紗帳上，百朵木香花在暮色中泛起幽藍磷光。
護隊武士的彎刀柄皆嵌湘妃竹片，可趙奇分明看見刀鞘鎏金處殘留著特殊的魚符紋。
「米記雲錦過境，勞煩守捉郎行個方便。」
只見在這駱駝車輦之中，一對纖細婀娜的秀足金蓮伸出，霧靄紫的裙裾拂過冰面。
當這位女子摘下面紗的剎那，在場所有人都覺得面前為之一亮。
這位女子大約二十五六歲左右，烏髮如瀑梳成驚鵠髻，鬢邊斜插金絲點翠步搖，垂落的紅珊瑚珠鏈隨步伐輕晃。
眉心嵌一枚滴血般的鴿血紅寶石，襯得肌膚勝雪。
唇若三月桃花蘸水，胭脂色從唇心向唇角漸次暈開，似朝霞漫過雪山之巔。
微笑時露出編貝般的皓齒，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顧盼生輝。
眸子內有著水波般的魅惑之意。
凡是被她的目光看到，都有種筋酥骨軟的感覺。
她身上緊緊地裹著胡袍，將穠纖合度的身段完美展現出來。
柳腰圓臀，長腿曼妙。
她的身材不是那種江南女子的纖瘦。
是一種豐腴婀娜的魅惑姿態。
胸脯弧度驚人。
隨著步伐，能帶著陣陣令人心驚肉跳的波瀾。
一如春日裡面的黑水河，那邊澎湃起伏。
趙奇的目光落在了對方的臉頰上。
瓜子美人臉上，眼角之處有著一顆硃砂痣。
那硃砂痣泛起的桃紅，恰似三春湖畔攝魂的桃花瘴。
這個女子實在是太漂亮了！
趙奇在上輩子的時候，也是見過不少的美女明星。
但是無一人能比得上這個女子。
趙奇往駱駝隊方向瞥了一眼。
那裡裝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
「一個膽敢在兵荒馬亂中行商的人，絕非是等閒之輩。」
「而且還是個女子！」
趙奇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這女子皓腕輕抬，十八匹白駝應聲屈膝跪伏，駝鈴脆響中隱著金石相擊之音。
「妾身米記雲錦掌事，米湘雲。」
「自龜茲收得崑崙玉髓三十斛，往碎葉城換波斯火油。」
她腰肢輕折，素手掀開最近貨箱，靛藍錦緞包裹的陶罐里，赭紅色液體隨晃動泛起珍珠光澤。
李三槐的棗木杖突然橫在貨箱前：「碎葉城的火油要摻三成松脂才能點燃，米掌柜這罐子倒透亮得緊。」
老頭菸袋在箱沿一磕，幾點火星濺入罐中，液體霎時騰起青紫色火焰——正是突厥狼騎專用的「鬼火油」特徵。
「老丈好眼力。」米湘雲不惱反笑，金絲步搖掃過趙奇鎧甲，「雲錦換火油不過是幌子，妾身真正要收的……」
她突然甩出段纏金絲，末端銀針直刺趙奇面門，「是這種高深的武道秘籍！
趙奇翻腕扣住金絲，勁力震盪間將對方的金絲彈開。
米湘雲眸光驟亮：「果真練成了《龜息訣》！」
「將軍可知這門功法需每月吞服赤汞丹？」她指尖彈開鎏金算盤，三枚翡翠子滑到「邛崍」、「辰州」、「龜茲」三處。
「這三地硃砂礦，可都在宇文節度使手中呢。」
李三槐突然劇烈咳嗽，打斷了她的話。
「我們對你這些東西不感興趣！」
米湘雲輕笑轉身，胡袍翻卷間甩出個羊脂玉瓶：「老丈的寒咳病，用天山雪蛤混著洞庭砒霜熏蒸最見效。」
「黑水屯能賣的……」趙奇突然踏前一步，陌刀在地上劃出深痕：「唯有河床下的金砂。」
趙奇陌刀挑起抹冰碴，在夕陽下折射出細碎金芒。
米湘雲卻搖頭輕笑，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划過陌刀血槽：「將軍錯了，突厥人上月剛用金沙向宇文烈換走兩千具弩機。」她突然壓低聲音，「但若用河底磁鐵礦煉出的精鋼.……」
「那就是你們的本事了。」
駝鈴驟響，西北方雪塵暴起。
米湘雲閃電般收回金絲，素紗帳上木香花磷光竟在暮色中拼出半幅安西地形圖。
她翻身上駝時甩來一卷帳冊，最後一頁赫然蓋著一枚舊官印：「三日後子時，將軍不妨帶著磁石粉到鷹嘴峽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