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驛站命案

  怕鐐銬叮噹作響,裴肅不動手腕,只輕輕地動了動手指,摸了摸額頭。

  果然發燙,只怕三十九度以上。

  原身本就體弱,又在牢獄裡經受嚴刑拷打,最終承受不住,死了,才讓他這個異世魂占了身子。

  雖然靠著他堅強的意志,這具身體一點點恢復,但架不住這幾日又冷又累又餓,尤其是昨夜和今日白天,他一直在外頭受凍,還要趕路,還要挨餓,還挨了打……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啊!

  就算沒有堵門的那兩人,就算他成功脫身跑出去。

  可是,就他如今這個身體情況,在風雪夜也跑不遠。

  要麼凍死在外頭,要麼被抓,罪加一等。

  ……

  快天亮時,大雪終於停了。

  大雪天天亮得早,中年官差陳三睜開眼,見裴肅燒得臉通紅,還沒死,竟然還在喘氣,頓時氣得不行。

  都燒成這樣了,怎麼還不死呢?

  陳三正想著歹計,要如何加快裴肅死亡,就聽外頭有驚恐的聲音響起:

  「死人了……」

  「殺人了……」

  驛站出了命案,投宿的人很快醒來,紛紛朝出事地涌去。

  去看熱鬧。

  押解裴肅的兩位官差倒沒去湊熱鬧,可沒一會兒來了大批衙役,將他們趕去了大堂。

  原來,死的是個世家公子,還是個京官。

  雖然只是個閒職,品階也不高,但到底是京官,還是個有背景的京官被殺,這可是了不得的事。

  驛卒報官,官府很快來了人,冀州衡州知州親自來了,還帶來大批衙役,將驛站團團圍住,昨夜投宿的人皆不得離開。

  裴肅三人以及一眾投宿的官員官差馬夫下人等擠在大堂里,接受衙役盤查。

  「昨夜宿在何處?」

  「有起夜嗎?」

  「可有人證?」

  「昨夜可有聽到什麼動靜?」

  陳三眼珠子一轉,看向裴肅。

  他很想將殺人一事陷害給裴肅。

  可他到底不蠢。

  死者死在主樓二樓的上房,而他們在後院的柴房,裴肅又戴著手鐐腳銬,哪裡能摸去主樓二樓殺人?

  就算他撒謊,說裴肅解了鐐銬偷摸上樓,到時就算裴肅因此被認定為兇手,可他這個押解的差役也會落個看管不利的罪名。

  陷害這事……還是算了。

  樓下的盤問還未結束,樓上就響起喧譁聲:

  「放肆,竟敢污衊我家公子?」

  「不可能是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可是崔家人,是狀元郎,身份何等尊貴,豈會殺人?」

  有人冷笑:「人證物證皆指向崔大人,是不是兇手,到了衙門上了公堂,知州大人一審,自然辨分曉。」

  然後,又聽崔子衿的聲音傳下來,不慌不忙,帶著點冷意:

  「可笑,你們李家的僕人說的一面之詞能做證言?」

  又有人道:

  「現場還有你的香囊呢!定是你殺害我家公子時落下來的。」

  崔子衿那小廝尖銳的聲音反駁道:

  「那是昨夜被你家公子扯下的,後來我去找,沒找到,沒想到被你們撿了,還栽贓給我家公子……」

  吵吵鬧鬧一堆人,連同死者的屍體都被帶下了樓,來到了大堂。

  裴肅看到了那貴公子崔子衿,看到了他家的小廝管家護衛,看到了昨日傍晚在門口和崔子衿發生口角的那棕色裘袍男子身邊的小廝護衛。

  看到了身著官服的知州,身穿皂服的捕頭和捕快。

  就是不見那棕色裘袍男子。

  看來,死的就是那棕色裘袍男子了。

  兇案涉及的兩方都是世家,捕頭兩邊都不敢得罪,只能看向知州大人。

  知州楊大人輕嘆一口氣。

  這事確實棘手,只能先帶回衙門。

  至於如何處理,邊審邊看吧!

  可衙門去不成了。

  一衙役連滾帶爬地進了大堂:「大人,雪崩,路被堵了……」

  路被堵了,暫時去不成衙門了,只能等。

  等人通路。

  可苦主家僕等不了,大吵大鬧哭哭啼啼,非要立馬定崔子衿的罪。

  就怕時間長了,崔家人回京報信,派人過來干擾知州斷案。

  李家雖說也是世家,可比不上崔家。

  雖然崔子衿如今被皇帝冷落,但到底是崔家嫡系一脈。

  雖然崔子衿和崔家家主不和,在崔家頗受排擠,但宮裡的皇后娘娘可是崔子衿的親姑姑。

  崔子衿還有一位親小姨賢妃。

  若崔家真干擾審案,那崔子衿必定會無罪脫身。

  而他們這些下人,陪主子出來,結果主子死了,還不能定兇手的罪,到時主家一怒之下,那他們只怕要陪葬……

  死者的屍體擺在大堂中間。

  死者的家僕跪一地,哭著喊著要崔子衿償命。

  吵吵鬧鬧的。

  被指著罵殺人兇手,崔子衿竟然不再爭辯,只背脊挺拔,英俊的臉上神情疏離淡漠,靜靜地看向楊知州。

  一副清者自清,不必理會這些人的胡言亂語的高冷做派。

  裴肅一身的傷,還發著熱,頭昏目眩,感覺有些站不住了。

  但他打起精神,觀察著屍體,觀察著眾人的反應言辭,觀察著大堂里的一切。

  他也想知道,李公子到底是何人所殺?

  若真是崔子衿殺的,就好了。

  他的敵人又少了一個。

  威脅他生命安全的隱患也少了一個。

  ……

  「大人……」

  楊知州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有衙役來報:

  「柴房又死了一個。」

  同衙役一起進來的是昨夜最後進柴房中的那位臉上帶著巴掌印的長臉下人。

  這會兒,那巴掌印竟然還未消,而且,顏色從昨夜的紅色變成了青紫。

  這人哭喪著臉,道:

  「大人,小的以為李順只是不舒服,沒想,竟然死了……」

  裴肅一愣。

  那方臉下人死了?

  昨夜看那人捂著胸口,想必傷得極重。

  今早柴房開門時,他腦袋昏昏沉沉,並未多注意那人。

  但那時人應該還未死,只是閉著眼睛,低垂著頭。衙役催促開門的時候,被長臉下人挪到一旁……

  沒想到一會兒的功夫,就死了……

  又死了一個,還是李家人,楊知州眉頭皺得越發深了。

  雖然只是個下人,但也麻煩。

  楊知州揉著太陽穴,面帶愁容,沖一人道:

  「張捕頭,你去瞧瞧。」

  李家下人的屍體很快被抬來,擺在李公子邊上。

  據張捕頭初步檢查,死因應該是胸口處遭受重擊所致。

  他話音才落,長臉下人臉色頓時一白,目光竟然朝地上擺著的李公子屍體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