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撒謊!

  見裴肅也沉默,蔡知縣於是繼續道:

  「蘭氏,說說你半夜聽到孫大公子和人爭吵一事。說仔細一點。」

  蘭姨娘又哭了起來,哭得不能自已,捕頭催促了幾次,才稍稍控制了一下情緒,哽咽著道:

  「半夜,妾身也不知具體時辰,模模糊糊聽到了動靜,在堂屋裡,開始時,只是說話,然後變成了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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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

  孫二公子突然咳了一聲。

  蘭姨娘停下來,想轉頭去看外面,卻最終並未轉頭。

  蔡知縣催促道:「蘭姨娘,繼續啊!」

  蘭姨娘支吾道:「妾身方才說到哪兒了?」

  蔡知縣看了外頭的孫二公子一眼,警告道:

  「請保持安靜,否則,叉出去!」

  孫二公子連忙閉緊了嘴。

  捕頭提醒蘭姨娘:「說你聽到孫大公子和人吵起來……」

  蘭姨娘又支吾了片刻,才繼續道:

  「……然後,然後,大爺和人打了起來。」

  裴肅看向孫二公子。

  這廝表情平靜。

  看似平靜,眼中卻帶著遮掩不住的暴躁和氣惱。

  蘭姨娘仍在繼續:「和大爺爭吵打起來的就是三爺,三爺的聲音妾身不會認錯的。」

  孫二公子眼中此時只剩暴躁了。

  蘭姨娘:「妾身下了床,想去勸解,結果,才掀開帘子,頭上就被砸了一下,人暈了過去。醒來時,大爺已經死了……」

  話還未說完,又哭了起來:

  「大爺,大爺,您怎麼就,就被害了呢?」

  「妾身,妾身……」

  她越說越悲傷,最後哭得抽抽起來,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那淒悽慘慘戚戚的模樣,好不可憐。

  可這時,在場眾人看她,目光沒有一絲憐惜,只有異樣。

  謊話連篇!

  可唯有一人,看著哭得傷心的蘭姨娘,一臉的心疼。

  裴肅安慰道:

  「夫人,莫哭了,你頭受了傷,再哭,以後會留下頭疾的。」

  他這麼一說,蘭姨娘連忙抬手去捂額頭,一副痛得厲害的模樣。

  崔子衿看向裴肅,眼中先是疑惑。

  這女人明明在撒謊,裴肅必定知道,為何要這樣?

  難道……

  他目光變得鄙夷起來。

  莫非色慾薰心,失了理智?

  孫大夫人和他想一起去了。

  孫大夫人雖然帕子掩面,仍一副哭泣的模樣,但眼中的鄙夷被裴肅抓個正著。

  可裴肅沒管她,而是看著蘭姨娘,臉上的表情越發心疼,走近幾步,道:

  「這頭疾可不是小問題,遇風就痛,痛得厲害時,面目猙獰。久而久之,面相也會變醜。夫人這般貌美,若是變得面目猙獰,那多可惜啊!」

  他這話嚇得蘭姨娘臉色大變。

  裴肅又道:「正好某懂些醫術,幫夫人瞧瞧,紮上幾針,說不定就好了。」

  蘭姨娘抬頭看他。

  見他戴著手鐐腳銬,蘭姨娘連忙後退了幾步,一臉的嫌棄。

  可又見他雖然臉上帶著幾道鞭痕,但仍不掩非凡俊美,又猶豫了。

  蔡知縣雖不知裴肅何意,但猜測他應該不是色慾薰心,只怕是另有所圖,畢竟,他方才還說,孫大公子死前並未和人發生打鬥。

  於是對蘭姨娘道:「既然如此,就讓他看看。」

  「不可!」孫二公子再次出聲,大聲反駁道:

  「他一個流放的犯人,豈能給良家女子看診?何況,他是郎中嗎?」

  裴肅抬頭看他,冷笑道:「孫二公子,你這是在心虛?」

  孫二公子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又很快散去,換上惱怒,質問道:「我心虛什麼?」

  裴肅:「你若不心虛,阻攔我作甚?蔡大人都答應了。」

  崔子衿這才反應過來,裴肅不是犯了花痴,而是另有所圖。

  崔子衿冷著一張俊臉,出聲質問道:「孫二公子,是你殺的大公子?」

  孫二公子臉色頓時發白,結結巴巴地道:「你,你胡說,我怎麼可能殺大哥?」

  又很快鎮定下來,看向被崔九攙扶著,一臉失魂落魄模樣的孫澄,冷笑道:「崔大人,為了幫好友脫罪,竟污衊某,某不服!」

  他袖子一甩,怒氣沖沖地看向蔡知縣,還要說什麼。

  崔子衿又道:「若你不是殺害孫大公子的兇手,就安安靜靜地待在一旁,看蔡大人審案。」

  「你出言阻攔,還不是心裡有鬼?你心裡若沒鬼,緊張什麼?你若真想找到殺害孫大公子的真兇,更應該配合蔡大人審案,而不是在這兒大喊大叫,影響蔡大人思緒。」

  「我……」孫二公子被他一頂頂大帽子扣得結結巴巴,最後說不過,一甩袖子,道:

  「我還不是怕你們袒護包庇孫澄?」

  裴肅看向崔子衿,心中只覺奇怪。

  今日的崔子衿為何突然強硬起來了呢?

  嘴皮子也變利索了。

  之前在驛站被指控殺人,這廝都一副高冷不屑自證的做派,此時,卻因為旁人的事,與人針鋒相對。

  有意思!

  面對孫二公子的指控,蔡知縣冷哼一聲:「怎麼,本官在你眼中,只是一介昏官?」

  又一頂大帽子扣下,孫二公子再也不好頂嘴了,只能閉嘴。

  畢竟,他只是一介白身。

  孫家雖說是葉縣望族,可他只是二房的子嗣,孫家家業也未在他手裡。

  在外頭,說好聽點,是孫家二爺。其實,啥也不是。

  無權無勢無名,又無錢。

  錢權勢力名聲都在大房。

  孫二公子終於閉嘴了。

  崔子衿蔡知縣看一眼裴肅,又看向蘭姨娘。

  意思很明顯,裴肅,你快給她看啊!

  可蘭姨娘終於反應過來了,不給看,還哭哭啼啼:

  「大爺,他們欺負妾身。」

  「大爺,您才走,他們就欺負妾身……」

  「妾身不活了,妾身這就跟您去……」

  可她嘴裡喊著不活了,卻沒有行動,只嚶嚶嚶地哭。

  這番模樣,實在可憐,可蔡知縣眼中並無半點憐惜,只看向捕頭。

  捕頭會意,上前一把按著蘭姨娘,扯開她頭上纏著的繃帶。

  裴肅扣著她下巴,盯著她額頭上的傷看。

  確實有傷,青紫色,擦了藥油。

  看了片刻,他又上手摸。

  蘭姨娘拼命掙扎,嘴裡喊著不活了。

  可再掙扎,畢竟只是個小姑娘,如何掙扎得過三大五粗的捕頭?

  裴肅鬆開手,笑了笑,沖蔡知縣拱手道:

  「稟大人,據我觀察,她額頭上這傷,只是皮外傷,根本未傷到頭骨。看著嚇人,並不重,反而很輕,根本不足讓她暈倒。」

  崔子衿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蔡知縣也點頭:「所以,她果然在撒謊?她昨夜並未暈倒?」

  裴肅也跟著點頭:「正是。」

  蘭姨娘小臉刷白,不停喊冤,最後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裴肅抓著她手腕,數了下脈搏,又掰開她眼皮看了看,最後道:

  「蔡大人,她沒暈,裝的。」

  蔡知縣臉一沉,對捕頭道:

  「給她潑冷水,潑到醒為止。不……」

  想了想,又道:「潑糞水!」

  崔子衿看向蔡知縣,目光複雜中帶著點嫌棄。

  可這一招竟然很有用。

  果然,一聽要潑糞水,蘭姨娘立馬醒了過來,大喊道:

  「別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