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質疑

  聽孫大夫人提起直指孫三公子的證物匕首,蔡知縣又連忙看向裴肅。

  裴肅卻搖頭道:「暫不說兇器,先說打鬥爭吵一事。死者在死亡前到底有沒有和人發生爭吵,這個我不好說,但死者和兇手絕對是沒有打鬥的。至於原因……」

  他看向仵作:「這位哥哥應該比我清楚,若死前身體遭受過擊打,死後,身體會不會留下痕跡?」

  蔡知縣看向仵作。

  仵作這才敢開口,拱手行禮道:「稟大人,這位小哥說得沒錯,死前身體遭受擊打,死後屍體上必定會留下十分明顯的青紫淤痕。可死者身上,除了胸口的傷口,再無其它的傷。」

  蔡知縣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孫大夫人突然道:「若是持械呢?這樣就不會直接有身體接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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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肅點頭:「若是持械打鬥,那麼,雙方的武器呢?」

  眾人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可除了托盤裡的匕首,再無兇器,不,現場除了家具字畫花瓶等各種擺件以外,再無它物,這些應該是不能用來做兇器的。

  孫大夫人道:「說不定被兇手帶走了。」

  裴肅點頭:「也有可能。但是,既然兇手帶走了打鬥的器械,為何不將殺人的兇器也一併帶走?比起打人的兇器,將人殺死的兇器更重要吧?」

  孫大夫人又被堵得一時接不上話了。

  裴肅繼續道:「大人請看地上的血跡!」

  「地上的血跡,除了這流成一灘的血,還有些零散的血滴。但是,幾乎全集中在死者身邊左側。這不符合打鬥時捅死死者的推斷。因為,若是發生了打鬥,隨著打鬥,隨著身體的移動動作,血液必定會飛濺到到處都是。」

  他又沖捕頭和仵作道:「各位哥哥經歷過的兇殺案比我多,見多識廣,必定見過打鬥時血液飛濺的場景。」

  捕頭回想了一下,才道:「確實是,打鬥時捅傷捅死人,因為身體的行動和掙扎,血液四處飛濺。」

  蔡知縣點頭:「也就是說,確實沒有發生打鬥,死者是被藥翻,再遭的毒手……」

  門口突然傳來聲音:「若大哥是被人用棍子敲暈,再遭的毒手呢?」

  眾人齊齊朝門口看去,感覺這人真奇怪,為何還問這等重複又愚蠢的問題,是沒認真聽堂屋裡的勘查分析嗎?

  等回過頭了,這時,他們才發現,門口不知何時突然多了一人。

  這人,男子,三十左右,棕色半舊錦袍,還戴了兩個護耳,兩隻袖子對揣著。

  身材消瘦,臉色微微發青,嘴唇發白,相貌和孫家兄弟有幾分像。

  蔡知縣臉一沉,捕頭怒斥道:「何人敢擅闖命案現場?」

  孫家管家連忙道:「稟大人,這是二公子,二房的。」

  原來是孫三公子孫澄的堂兄。

  這人之前並沒有在這兒,而是才來的,不了解裡頭的情況,這才出聲質疑……

  裴肅看了孫大夫人一眼,卻見這婦人似乎和孫二公子對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孫二公子抬起胳膊,寬大的袖子遮著手,沖蔡知縣,沖崔子衿行了一禮:「大伯大伯母昏迷未醒,作為家中兒郎,某不得不來看看,為大嫂主持公道,莫要讓她被人欺負了。」

  說完,還瞟了孫三公子孫澄一眼。

  又直起腰,道:

  「蔡大人,屋裡明明這般凌亂,必定是發生了打鬥。兇手和大哥發生爭執,打鬥,追著大哥跑,這才弄得堂屋凌亂不堪。後來大哥沒跑過,被兇手一棍子敲到腦袋,敲暈了。之後,兇手再用匕首殺了大哥。」

  蔡知縣黑著臉。

  勘察現場被屢次打斷,先是孫大夫人,又來了個孫二公子,這兩人話里話外都在暗示,他包庇孫三公子。

  這讓他很不爽。

  但他違規讓裴肅一個流放的犯人參與現場勘察,在孫家人面前,已不能理直氣壯了。

  面對質疑,只能讓崔子衿和裴肅去應對。

  蔡知縣於是選擇了沉默。

  崔子衿看向裴肅,他今兒就是想看看裴肅的本事,於是也沉默。

  而裴肅,只靜靜地看著孫二公子發出質疑。

  據原身的記憶,在這世界,衙門審案是十分粗暴的。

  對證人,對相關人員粗暴,對嫌疑人更粗暴。

  命案現場閒人免入,更不允許閒雜人等在此嘰嘰喳喳。

  發出質疑,更不可能。

  有什麼話,去公堂上說。

  到了公堂,眾多水火棍一杵,眾衙役「威武」一喊,命案一干人等即便是苦主,在氣勢上也要矮三分。

  像孫大夫人,尤其像孫二公子這等公然質疑,甚至暗示主審官包庇,這等人,若在公堂上,若換了個主審官,早被打得屁股開花了。

  除非,你有日天日地的底氣,你身世背景官職比主審官高,就像之前在驛站,李家的下人就敢當眾駁斥。

  可孫家並不是世家,比李家差遠了。

  竟也敢這般駁斥蔡知縣?

  而蔡知縣竟然也忍了……

  說起來,都是因為他這個流放的犯人參與進現場勘察了。

  而之所以讓他參與進現場勘察,是因為孫三公子被指控為兇手。

  崔子衿要幫孫三公子擺脫嫌疑,這才讓他這個流放的犯人參與進來。

  蔡知縣忍的不是孫大夫人,不是孫二公子,而是崔子衿。

  而他裴肅,崔子衿承諾他五十兩銀子。

  為了五十兩銀子,繼續吧!

  裴肅清了清嗓子,道:「還是那句話,若死者是被敲暈的,死後必定會在頭頸部留下十分明顯的淤痕。」

  捕頭搖頭道:「我們之前就檢查過了,死者除了胸口的傷,頭頸部並無淤痕。」

  孫二公子臉一黑,沖裴肅道:「你誰啊?你說是,就是啊?」

  蔡知縣眉頭皺著,不悅地呵斥道:「孫二公子,不得無禮,這勘查現場、驗屍一事,人家是行家。大夫人,還有你孫家的管家一直在這兒,全程看著聽著,我等勘查有沒有問題,你問孫大夫人。再無禮,叉出去!」

  孫家管家在孫二公子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好一會兒,孫二公子臉色變來變去,最後,看了眼孫澄臉上的傷痕,目光怨恨中帶了些惋惜,但那一點點惋惜又很快稍縱即逝。然後,這廝袖子一揣,不再說話了。

  但臉色仍然難看。

  蔡知縣不再搭理他,轉而對裴肅道:「據你所說,死者是被迷翻後被殺的?可你是如何知道,孫大公子中了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