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孫家護院沒在崔子衿的院子裡看到孫三公子,孫大夫人也不敢再當眾駁斥懷疑崔子衿的證詞。
崔子衿身為世家公子,狀元郎,還是知縣,作證。
他這樣的人是很有信服力的。
除非有人能拿出鐵證,證明他撒謊。
可孫大夫人拿不出來。
拿不出時間上的證據,就只能拿其它方面了。
孫大夫人指著孫澄的臉,怒聲道:「那三弟的臉呢,這總可以作為證據吧?」
捕頭在蔡知縣耳邊低語了幾句,將孫大夫人對孫三公子的指控仔細告知了一遍。
蔡知縣看向門口的孫澄,問道:「孫三公子,你這臉上的傷又怎麼解釋?」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孫澄仍然沒反應。
可這回,崔子衿未替他說話,只道:「這個崔某不知,不知就不知,不會胡說八道,信口開河。」
還是捕頭大喝一聲:「孫三公子,大人問你話呢!」
孫澄這才清醒了點,聽捕頭重複了一遍蔡知縣的問題,這才抬手摸了摸臉上的傷,茫然地道:「傷,什麼傷?」
然後,「嘶」了一聲。
最後,一副震驚的模樣:「這怎麼回事?我臉怎麼傷了?」
這廝,也不知昨晚喝成什麼樣,竟然一問三不知。
蔡知縣只得又問崔子衿。
崔子衿不理,還是崔良開口道:「昨夜,孫三公子找來時,臉上就已經有這道傷了。公子並未問他。他當時醉了,非要拉著公子吟詩作對,其它的一概不理,問了也白問。」
蔡知縣便又問孫三公子昨夜是何時到的崔子衿院子?是一個人來的,還是有人陪同?
崔良仔細回想了一下:「大概是亥時末。孫三公子一個人來的,並無人陪同。他進公子的房間時,百刻香顯示正好到子時初。」
孫澄身邊伺候的小廝也不知:「公子昨夜和大公子發生口角,心中不痛快,一個人坐亭子裡喝了許久的酒,後來,又說要去找崔大人。小的們想跟著,公子還不讓,讓我們滾。」
所以,小廝也不知,孫澄是何時傷了臉。
不過,小廝可以確定,孫澄喝完酒,說要去找崔子衿時,臉上還好好的。
也就是說,孫澄是在去找崔子衿的路上傷的臉。
蔡知縣仔細問了時間。
得知,孫澄大概是亥時六刻出發去找崔子衿。
而崔良說,孫澄到達崔子衿處是亥時末子時初。
這中間大概兩刻鐘的時間。
只有幾十丈的距離,卻走了這麼久的時間。
有問題。
可再有問題,這段時間,也是在亥時末之前,離裴肅所說的,孫大公子死於昨夜丑時一刻到今早卯時四刻還早著呢!
之所以走了兩刻鐘,說不定是因為孫澄醉酒,腦子不清楚,認不清路,走錯了路,這才耽誤了些時間。
又或許,摔倒了,這才傷了臉……
「蔡大人,會不會是,夫君在亥時被捅傷,痛了許久,直到丑時才死去?」
蔡知縣看向裴肅。
裴肅搖頭:「我看孫大公子傷口,匕首正中心臟,還捅了多刀,出血量也極大。這種情況,孫大公子最多一刻鐘便會因為失血過量而亡。不可能過了一個多時辰才死。」
仵作也道:「這位小哥說得對,心臟被刺,大出血,人很快就會因為失血而亡。不可能一個多時辰才死。」
這下,在作案時間上,孫大夫人無話可說了,可她仍堅持道:「可蘭姨娘說,半夜聽到夫君和三弟吵架,三弟還打暈了蘭姨娘。還有兇器,對,還有兇器,那匕首可是三弟的,以前他時不時拿出來展示,家裡的人都可以作證。」
蔡知縣摸著鬍子道:「這些,待會兒說。」
又看向裴肅,問道:「除了死亡時辰,還有其它線索嗎?」
他心中嘖嘖。
難怪崔大公子堅持要這裴大公子勘查現場,原來,竟然懂這麼多?
可,可他一個世家子弟,是怎麼懂這些的?
裴肅繼續道:「現場看著很亂,死者的衣衫也凌亂,死者死前似乎和人發生了打鬥。可看地上血跡分布情況,並不是兇手和死者打鬥時殺了死者,而是死者中了藥,被藥倒後,無力掙扎,兇手再用兇器殺了死者。至於現場和死者的衣衫,應該是被兇手故意弄亂的,就是為了偽造打鬥的假象。」
這下,在場眾人越發震驚。
畢竟,他這一發現完全推翻了仵作之前說的,兇手是在和死者打鬥中殺了死者的推測。
而且,死者竟然中了藥,被迷翻後,再被殺的?
仵作臉色漲紅,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卻又不敢說。
裴肅看向他,連忙道:「這位哥哥,我不是故意針對你。」
蔡知縣卻擺了擺手,完全不在意地道:「不用管他,你說說你做出此推斷的理由。」
裴肅目光掃了一圈堂屋:「現場和死者衣衫凌亂,似乎與人發生了打鬥,但大人請看死者的手指甲。」
蔡知縣不明白他是何意,但還是低頭看去。
捕頭擔心蔡知縣看不清楚,於是抓著死者的雙手,讓他看。
裴肅解釋道:「死者指甲保養得不錯,個個指甲皆修剪整齊,並無缺損,且指甲內乾乾淨淨,並無污垢或者血肉。」
蔡知縣仔細看了一眼,確實如此。
他抬頭看向裴肅,問道:「這又能說明?」
裴肅:「說明,死者並未和兇手發生過撕扯,或者直接肢體上的暴力接觸。否則,生死打鬥中難免指甲會翻會斷裂,甚至,死者可能抓了兇手一下,從而在指甲內留下兇手的血肉。」
他話音一落,門口站著的眾人頓時看向崔九攙扶著的孫澄,看向孫澄臉上帶血的痕跡。
被眾人打量著,這廝仍一臉的死寂,沒有半點反應。
崔子衿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子清兄臉上這道痕跡確實不是大公子所抓?」
裴肅搖頭道:「確實不是。」
孫大夫人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又反駁不了,於是只能再次道:「就算三弟臉上的傷不是妾身夫君抓的,可還有人證物證呢!蘭姨娘可是聽到,夫君和三弟在堂屋吵架,還有那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