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肅換上自己的衣衫，躺在炕上。
反覆想著今夜發生的事。
思鄉伯世子死了，思鄉伯差點心梗死了。
他們發現了思鄉伯世子囚禁女人，虐殺女人的罪證。
思鄉伯欲殺他們滅口……
如今，撕破了臉，崔子衿蕭平不會放過思鄉伯。
以崔子衿和蕭平的身世，以皇帝對思鄉伯的不喜，思鄉伯府必敗！
不！
他在意的不是這事，他在意的是，他們只是去思鄉伯府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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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鄉伯竟然家破人亡。
再加上之前的周知州滅門案。
他感覺，只要他們出現的地方，就沒一個好的。
不是死人，就是家破人亡。
是他？還是崔子衿？還是蕭平是死神？
不對，周知州滅門不能怪他們。
他們到達崖州前，周知州家已經被滅了。
思鄉伯府的事和他們也沒關係。
至少和他沒關係。
林世子不是他殺的，思鄉伯也不是他抓的。
是林世子，是思鄉伯自取滅亡。
……
裴肅又做夢了。
夢中，還是林世子在鞭打女人。
鞭打還是同一個女人。
這回，裴肅發現，這女人竟然和崔子衿今晚救出的女人長得像。
不，不是像，而是，女人的臉一直在變。
一會兒是那夜在明月樓時見到的憔悴消瘦模樣，一會兒是今夜在地道里見到的奄奄一息的模樣，一會兒，臉又變得更白皙飽滿……
那更加白皙飽滿的臉，裴肅竟然覺得有些熟悉。
……
「啊！」
裴肅突然叫了一聲，醒了過來。
不是做噩夢嚇醒的，而是他腦中有道焦急的聲音，一直在喊他：
「快醒醒，快醒醒，你不記得她了嗎？你不記得她了嗎？」
「你應該認識她的，我就是因為她才會死的……」
裴肅摸著滿額頭的冷汗。
腦中是記憶清晰的夢境，以及夢中那道喊他的聲音。
……
「裴大公子，你做噩夢了？」
黑暗中一道聲音響起。
是崔九。
裴肅又躺了回去，道：「嗯！做噩夢了。」
崔九安慰他道：「今夜那些事確實有些可怕……做噩夢正常。你放心，我守著你，繼續睡吧！離天亮還有會兒呢！」
可裴肅睡不著。
他腦中想著那個夢，想著夢中那道聲音。
他漸漸反應過來了。
夢中那道聲音應該是原身的。
原身雖然死了，但或許還殘留著一點點意識。
原身認識崔子衿救下的那個女人。
說那個女人是害死原身的人。
所以，那個女人是……崔三姑娘，崔昭雪！
裴肅差點又坐了起來。
但他控制住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如雷，腦子嗡嗡作響。
所以，原身真的是冤枉的。
崔昭雪沒死，還活著。
難怪，難怪崔子衿在進入地道時，對他那般抗拒和提防。
甚至不讓蕭平靠近。
還用大氅蓋住那女人，就是怕他，怕蕭平認出來。
不對，蕭平應該知道那女人是誰。
否則，那夜在思鄉伯府，就不會對崔子衿說，他可惜了。
難怪崔子衿這幾日對他那麼好。
原來是終於知道他是冤枉的了，然後，內疚了。
操！
都他媽混蛋！
崔子衿什麼意思？
這是要掩蓋崔昭雪沒死一事？
繼續讓他蒙受不白之冤？
不行，他得找這廝去！
可，最終，他還是壓下了心頭的怒火和衝動。
不能去。
去了，人家也不會承認。
說不定擔心他會鬧事，還會將他殺了滅口……
他得先忍耐，等白臉護衛來找他。
快天亮時，裴肅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又很快被吵醒。
蕭平回來了。
沒一會兒又將崔子衿帶走了。
崔九說是衙門的事。
裴肅對此毫不在意，只盯著正房那邊，想著，要不進去看看，看那女人到底是不是崔昭雪？
畢竟，崔昭雪還活著，只是他的猜測而已。
沒有證實，他還是有些沒底的。
他不是原身，對崔昭雪的樣子早記不大清了。
何況，就算是原身，也只見過崔昭雪三回。
原身記憶里，那三回的見面都是隔得遠遠地看一眼。
何況，無論是在明月樓，還是昨夜在林世子院子下的地道里，那女人消瘦憔悴得不像話，怎麼都和原身記憶裏白皙飽滿的崔昭雪不搭邊。
他還得再去探探，才能確定。
可他進不去。
他在外間門口就被攔住了。
崔子衿竟然將最得力的崔三留下，守在門口。
「裴大公子，公子去衙門了。您有什麼事，等公子回來再說。」
裴肅道：「昨夜帶回來的那個女人怎麼樣了？需要我給她看看嗎？」
可崔三還是那句話：「裴大公子，有事等公子回來再說。」
這廝攔在門口，紋絲不動，目光堅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裴肅便知，他是進不去的。
不僅崔子衿抱回來的這個女人不讓他見，崔德帶去後院的三個女人也不讓他見。
裴肅說，要幫那三個女人看看。
崔德一臉恭敬地道：
「裴大公子，我已經請了郎中，就不麻煩你了。」
裴肅笑了笑，走了。
心中卻十分不忿。
需要他時，崔子衿那麼高傲的人都能擠出笑容，做出一副溫柔的模樣。
如今，不需要他了，立馬就翻臉不認人了。
真特麼操蛋！
裴肅氣呼呼地回了東廂房。
狗蛋幾個已經蹲完馬步練完拳了。
此時，正擠在炕上不知在作甚。
見裴肅進來，狗蛋手裡捧著一包銀子，看著他，一臉的驚恐：
「裴大哥，怎麼怎麼是銀子？」
好一會兒，裴肅才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
他昨夜以為去思鄉伯府赴的是鴻門宴，於是給狗蛋幾個留了點東西。
若是他回不來，包袱里的銀子就是留給狗蛋幾個的。
若他能回來，就會將銀子換成點心。
可他昨夜回來了，卻因為心事重重，忘了將銀子換成點心了。
他笑了笑，開始胡說八道：
「我給你們留的是點心，你們沒看到嗎？」
狗蛋幾個連忙搖頭。
裴肅拿回那包銀子，道：
「那可能是被小七吃了。無妨，我再讓小馬去買……」
背了黑鍋的小七呆呆地看著裴肅。
剛進來的崔九也看著裴肅。
他昨日的感覺沒錯，原來，裴肅以為自己回不來了，真的在做最後的囑咐啊！
他又看向狗蛋幾個。
裴肅竟然將銀子留給這些孩子……
這麼心善的人，怎麼可能……會殺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