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命案,人證物證皆有,裴肅臉色變得凝重,問道:
「孫家大房這兩位公子有仇?為何會發展到殺人的地步?」
崔良:「小的聽說,孫家兩兄弟倆似乎積怨已久。孫三公子讀書花費本就不少,又喜結交朋友,花費更是巨大,卻屢考不中。而孫家收入幾乎全靠孫大公子。」
「小的還聽孫家人說,孫家這幾年無論是莊子裡的收成,還是鋪子裡的生意都差了許多。」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𝗍𝗐等你尋
「孫家收入大大減少,孫三公子開銷卻越來越大,孫大公子勸孫三公子收斂收斂。孫三公子笑孫大公子不懂結交的重要性,俗人一個。」
「孫大公子很生氣,再加上孫大公子也有子嗣,年紀也不小了,人也極為聰慧,是個讀書的好苗子。孫大公子想供自己的子嗣讀書,想為自己的兒子鋪路。於是想分家。」
「可孫老爺老夫人孫三公子不願意。」
「昨夜孫家宴請公子,那孫家大公子也來了,臉色十分不好。孫三公子也不高興,說了幾句責怪的話,兄弟倆鬧了個不愉快,孫大公子拂袖而去。」
裴肅看著崔良。
這小廝,初見時極為囂張,甚是討厭。
沒想到,竟是個打探消息的能手?
說話間,出事的院子到了,離崔子衿住的客院並不遠。
院子門口站著衙役,看到戴著手鐐腳銬的裴肅,衙役先是一愣,又很快拔刀呵斥道:
「什麼人?」
「命案現場,閒人莫入!」
還是孫澄的人將裴肅三人帶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格局和崔子衿住的客院差不多。
但更精緻,尤其是院子裡的景。
雖然是冬日,但仍然看到幾棵青翠的樹木,還有假山亭子,頗為雅致。
卻不像是一家長子居住的院子,不夠大氣。
院子裡滿是人。
丫鬟小廝婆子,還有幾個小孩。
這些人皆哭哭啼啼。
還有手握刀柄,維持院中秩序的衙役。
看到戴著手鐐腳銬的裴肅,這些人同樣震驚,有幾個孫家人震驚得都忘記哭了。
被眾人打量著,裴肅面不改色,拖著鐐銬,叮叮噹噹穿過院子,上了正屋的台階。
這兒,站著崔子衿和孫澄,以及兩人的護衛小廝書童,以及另一些孫家人。
孫家人中,一三十左右,體態豐盈的婦人哭得東倒西歪,若不是左右有人攙扶著她,只怕已經倒了。
「夫君,夫君……」
「你死得好慘啊……」
原來是孫大公子的夫人!
裴肅又看向另一邊的崔子衿和孫澄。
崔子衿仍是玉冠束髮、黑色大氅,英俊又貴氣。
在院子裡一眾人中鶴立雞群。
而孫澄,衣著就差了許多,穿得似乎還是昨日的衣袍,還皺巴巴的。
左邊臉頰上還有一道帶血的劃痕,看著確實像指甲劃的。
看他臉色,慘白,眼下發青,比死人好不了多少,既有宿醉的疲倦,又有無盡的悲痛,外加茫然。
像是和衣睡了一晚,又被人從床上強拉起來的。
然後,晴天霹靂,他大哥死了。
然後,更晴天霹靂的是,他大嫂指控是他殺的他大哥。
除非是真兇,否則,任何人都受不了這等刺激。
裴肅想問他一句,這臉上的指甲印哪兒來的?
可瞧他這一臉死相,估計也問不出什麼來。
何況,現在還不是問的時候。
……
裴肅目光又看向屋裡。
對著門的是堂屋,門口站著一名衙役,守著門,禁止無關人員入內。
堂屋裡較為凌亂,中間位置的地上倒著一具屍體,幾個衙役正圍著屍體忙碌著。
見裴肅來了,崔子衿沖他點了點頭,又沖屋子裡的捕頭道:
「這位是崔某熟人,最擅長勘察現場。」
捕頭直起腰,看向戴著手鐐腳銬的裴肅,目瞪口呆。
犯……犯人?
讓個犯人勘察現場?
旁人也是詫異不已。
孫澄倒是仍一臉的面如死灰。
孫大夫人震驚過後,很快明白過來,崔子衿方才那話是何意,先是停住了哭,又很快大哭起來:
「你們要作甚?」
「殺了妾身夫君還不夠,還要銷毀證據嗎?」
孫家管家也在,見狀,滿臉愁容。
大公子死了,老爺老夫人當場就急暈倒了,三公子嚇呆愣住了,大夫人只知道哭,整個家裡,只能靠他維持,於是拱手出聲道:
「崔大人,這不合適吧?」
捕頭也瘋狂眨眼。
確實不合適。
崔子衿卻不以為然,背脊挺拔,下巴微抬:
「這有何不合適的?崔某這位熟人跟此案無關,又擅長現場勘察。何況,他只是勘察現場,並不是審案。勘察後,他得出的結果衙門是否認同接受,衙門說了算。」
孫家管家和捕頭仍是震驚不已,嘴張著,久久合不上。
孫大夫人自然不會同意,哭哭啼啼,大吵大鬧,卻撼動不了崔子衿半分。
倒是孫澄被孫大夫人一口一個兇手,一口一個畜生罵得突然清醒了幾分,爭辯道:
「我不是兇手,我沒殺大哥,不是我……」
最後兩眼一翻,被刺激得暈了過去。
孫家人正要去攙扶他,崔子衿卻看了眼身後的護衛。
崔九連忙上前,扶起孫澄,掐他人中。
孫澄很快又醒來,又恢復成之前茫然絕望的模樣,像個被抽走靈魂的木偶。
好不可憐。
見捕頭雖未拒絕,但也未同意,崔子衿沖他道:
「你們知縣大人可是蔡景?」
捕頭茫然地點了點頭:
「是……」
話還未說完,院子裡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裴肅轉頭看去,就見一身著青色官服五官端正的中年男子在兩個衙役的簇擁下,急匆匆走來。
進了屋,這官員竟然沖崔子衿拱手行了一禮:
「大公子,好久不見啊!」
等行完禮,直起腰,又哈哈笑道:
「大公子來了葉縣,蔡某竟不知,罪過罪過。」
崔子衿這才拱手,俊臉帶著微微笑意,回了一禮。
「蔡先生,好久不見。」
可他雖然回禮,卻背脊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