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才走,裴肅睜開眼,借著院子裡昏黃的燈光看著房梁發呆。
半夜三更,孫家的客院,前後進了兩個人。
皆鬼鬼祟祟。
兩個都是目標明確。
一個沖他來的,一個應該是沖崔子衿來的。
到底是什麼人,對孫家房屋格局,對他們住宿情況這般清清楚楚呢?
沖他來的是什麼人,他大概知道。
可沖崔子衿來的又是什麼人?
孫家人?
不是,現在的問題是,他今晚應該是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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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有要殺他的殺手。
內有……
陳三也醒了,崔九沒一會兒也回來了,抱著長劍坐在炕上,點著燈,睜著眼,沒有再睡的意思。
弄得陳三莫名其妙,一直追問發生了何事。
可崔九不說。
這廝,方才院子裡鬧哄哄的,都未能吵醒他,被人拍門大喊才醒。
被崔子衿叫去,肯定挨批了。
一個護衛,任務在身,卻敢喝酒?
職業道德何在?
喝了點酒,警惕心就差成這樣?
裴肅很懷疑他的業務能力。
之前幸虧第二撥腳步聲來了,否則,第一撥腳步聲真進了屋,要殺他,指望這崔九救他,玩笑呢!
裴肅閉眼裝睡,內心暴躁不已。
倒不是因為跑不了而懊惱,他只是有些沮喪。
陳三這個隱患還未解決,又來個人要殺他。
聽那人輕盈的腳步聲,必定是高手。
他連陳三都不一定打得過,再來一個高手,就更打不過了。
如此一來,之前跑路的計劃要擱淺了。
和崔子衿同行,他還有活命的機會。可一旦跑路,落了單,他只有死的份。
難道,他真的要去幽州,在採石場搬一輩子的石頭?
……
天才微微亮,孫家一道道驚恐的叫聲劃破了平靜。
「啊!不好了,出事了……」
「死人了,大爺死啦!」
裴肅後半夜才睡,困得厲害,直到外頭叫了好幾聲,院子裡議論紛紛,他才醒來。
他揉著脹痛的太陽穴,聽著外頭的竊竊私語。
「誰死了?」
「聽說是孫家大公子……」
裴肅眨了眨眼睛。
他這麼倒霉的嗎?
前幾日,住驛站,死了人。
昨夜投宿孫家,又死人。
不,不是他的問題。
無論是驛站還是孫家,又不是他一個人投宿。
不是還有崔子衿嗎?
對,應該是崔子衿的問題。
驛站,死者李公子是崔子衿的敵人。
孫家,死者是崔子衿的同窗。
崔子衿才是那個掃把星,不管是敵人,還是朋友,誰碰他,誰倒霉……
裴肅正揉著脹痛的太陽穴,青衣小廝崔良來了,拱手行了一禮,臉色複雜地道:
「裴大公子,公子有請。」
裴肅一愣:「有事?」
崔良沉默片刻才道:
「孫家大公子死了,說是他殺,衙門來了人,正查著呢!公子請您也去看看。」
裴肅:「……」
明白了,請他去驗屍、勘察現場、偵破案件的。
這是因為驛站的命案,於是信任他了?
裴肅沒動,繼續揉太陽穴,道:
「一大早的,還未洗漱,也未用早膳……」
崔良瞪著裴肅。
裴肅繼續揉他的太陽穴,根本不看這廝難看的臉色。
笑死,求人辦事,還這個態度?
想屁吃呢!
最終還是崔良先敗下陣來,咬了咬牙,不情不願地出了屋,沒一會兒又不情不願地端來熱水青鹽柳枝,以及兩個饅頭。
在陳三震驚又怨恨的目光中,裴肅清理了牙齒,洗了手臉,又重新束了發,最後拿著兩個饅頭跟著崔良走了。
崔九跟在後頭,也走了。
三人,看都未看陳三。
而陳三,裴肅不問他意見,不經他同意,就這麼走了,他還不能發怒,最多咬碎一嘴的牙。
即便他是押解的官差,可在崔家面前,他什麼都不是。
崔良邊走邊看裴肅,見他拿著饅頭啃得正香。
忍不住腹誹。
公子就不會做出邊走邊吃這般粗俗的事。
裴家雖說也是世家,可底蘊到底比不上崔家……
不過,養了這幾日,這姓裴的臉上的鞭痕淡了不少,雖仍比之前芝蘭玉樹的貴公子模樣差遠了,但比之前在山神廟遇到時要好了許多。
若是沒有這礙眼的鐐銬,若是衣衫再好一些,就憑這相貌,這氣度,仍是個美如玉的貴公子。
可惜了……
呸,可惜什麼?
這可是殺害他崔家三小姐的歹人,罪該萬死。
見他一臉嫌棄怨恨,裴肅也能猜到這廝心中在想什麼。
可裴肅不在意,反而問起死者的情況。
「這孫大公子是崔大人那個同窗嗎?」
崔良這才散去臉上的嫌棄,收起心中的仇恨,回答道:
「不是,公子的同窗在孫家行三。三公子和出事的大公子都是孫家大房的。」
裴肅腳步一頓:
「死的不是崔大人的同窗,那他著急什麼?」
「自有衙門的人來勘察現場,沒必要喊我去吧!」
他還以為死的是孫澄呢!
看在孫澄給住又給吃招待他的份上,怎麼著也要幫孫澄找出兇手。
雖然他蹭的是崔子衿的光,但他確實好吃好住了不是?
可沒想到死者竟是他聽都沒聽過的孫家大公子……
崔良臉色頓時複雜起來:
「孫大公子的夫人說,說是孫三公子殺的孫大公子……」
裴肅這下明白了。
孫澄從他以為的死者變成了命案嫌疑人,崔子衿擔心葉縣衙門胡亂斷案,冤枉了同窗,這才請他出手?
裴肅問道:「孫大公子的夫人有何理由這般指控孫三公子?」
崔良沉默了片刻,才道:「是孫大公子的小妾說的,說她昨夜睡到半夜,聽到堂屋裡,孫大公子和人爭吵,她起來查看,被人打了一悶棍,然後就暈了。不過,雖然未看到人,但那聲音她熟悉,正是孫三公子。」
裴肅腳步再次一頓:「還有人證?」
崔良點頭:「孫大公子的夫人還說,有人指認,殺害孫大公子的兇器正是孫三公子的。而且,孫三公子臉上有道指甲印,必定是昨夜和孫大公子爭吵打鬥時留下的。畢竟,孫三公子夫人回了娘家,他又無通房侍妾,那指甲印不是孫大公子抓的,又是何人抓的?」
裴肅:「……」
人證物證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