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新聞紙」

  皇帝的手段太高、太快了吧!瑞王聞聽這個消息後與陳實先對視了一眼,二人都有此一想。→不過這次他們還真的猜錯了,暗地裡動手腳的另有其人,是文官集團首腦焦仲陽的「傑作」。

  雖然仗著皇帝的支持,電報的管理權交給了戶部,但瑞王這段時間的一套「組合拳」,焦仲陽等人無不看在眼裡,大家都是修煉多年的狐狸,還玩什麼聊齋!地方巡撫的軍權被暫時接收,成了真正的撫民官,你讓我們這些文臣怎麼能夠甘心?那就轉移一下陣地,給丁孝卿來個明升暗降,畢竟京師才是大宋的根本,軍權放在中間派的手中,大家才會安心,而陸氏不左不右的態度,是朝廷上下一致都認可的。最關鍵的,因為陳州殺降一事,瑞王與陸博思已經鬧得形同陌路,而任命楊越霖這一手,就等於又加了一道保險,使得二人更不可能走到一起了。

  應該說焦仲陽這招「一氣化三清」確實高明,一下子就「打」在了瑞王的要害上,現如今「玄衣社」的骨幹傾巢出動全都散在外地,這前腳才得罪完遊騎兵,馬上又將辛苦拉攏的丁孝卿削去了兵權,一下子就把瑞王弄得「欲仙欲死」的。而明顯皇帝在此事上也是樂見其成的,即便丁孝卿沒有倒向瑞王,由自己姐夫家裡的人給他看門,心裡就更踏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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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看來只能先蟄伏下來,看看情況再說了。無奈樹欲靜而風不止,陳實先看到瑞王沉默不語,還以為他在思考對策,索性把事情都擺出來,就又遞上一張說貼,說道:「王爺請看」。

  瑞王接到手裡一見上面的格式、內容,疑惑的看向陳實先問道:「這個.新聞紙?」。陳實先點點頭道:「不是,但也差不多」。

  他二人口中的「新聞紙」,其實就是陸正冕那個時空的報紙。這東西是在岳先生爆炸遇難的前兩年出現的,當時岳先生看到後,只說了一句:「真正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說罷便丟在了一遍。

  陸秀夫拿到後也很不以為然,評價此物道聽途說、風聞言事。不過他那時也受了岳先生的影響,變得極為的開明,覺得新聞紙雖然有些新奇,但用的好了也不失是一個為民請命的好辦法,便也抱著聽之任之的態度了。

  開始的時候也卻如陸秀夫估計的那樣,朝廷也還是通過新聞紙的揭露,才切實的辦了幾起舞弊的大案。但此時正好處於新舊交替之際,新生事物極容易野蠻生長,就如岳先生認為的那樣,國朝一向不乏聰明人,但壞也壞在聰明人太多,自認為對的道理,說起來也是小母牛帶胸罩,一套接一套,而民智半開不開之際稍加點撥,便容易走上了歧途。

  當年的「戾宗之變」很大程度上就是,皇帝受不了當時的新聞紙胡編亂造,甚至居然有人真箇把太宗皇帝的「燭光斧影」,當成了正史,寫的還極為的傳神,立的傳記里將其描繪成登封縣城外,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暗地組織一群殺手,專門戕害忠良。如此的胡編亂造、詆毀皇家!於是一怒之下將各地的新聞紙全部取締了。

  等到後來戾宗被廢,文臣重新掌權,各項政策恢復如初,唯獨新聞紙卻被大家選擇性的遺忘了。無他,文官集團也不希望在自己之外,再冒出一個團體與之爭奪話語權,而且這些小報敢寫皇家,你以為他們就饒得過特權階層嗎?

  

  如今瑞王手裡拿的這個,就是當年新聞紙的「翻版」,只不過乾貨極多沒有GG而已。細看內容,也不由得大驚,難怪陳實先會如此匆忙的找到王府,這上面的內容在勛戚看來簡直是字字如刀、句句扎心。

  貴族不納稅不是大宋的首創,自古以來便是如此的,否則行政大權已被文官拿走,大家再保留一個「虛名」還有什麼搞頭。到了大宋商品經濟一浪高過一浪,大貴族們就更堂而皇之的,將稅收轉嫁給了那些商賈。

  想要擁有社會地位還不承擔社會責任?哪裡有這樣的好事,按照岳先生常掛在嘴邊那句「都要了手錶,還要啥自行車!」。所以你看,穿越眾想要改造社會,高喊著「啟迪民智」,但往往最先「啟迪」的卻是這些既得利益者。至於那些普通老百姓?大家都忙著「啟迪」去了,誰種地?誰生產?

  而陳實先拿來的這份新聞紙,就是把這個問題重新「端」了出來,大家同為大宋的國民,為何有人辛苦勞作,而有人卻坐享其成,不納賦稅、不服徭役,利益獨享而職責不擔,等等言語將大宋的勛戚描繪成一般飽食終日,只知對百姓敲骨吸髓之輩。

  「這還真沒說錯!」,瑞王心中暗道,不過卻不能表露出來,大家同一團體說出這些,豈不是連自己也罵在裡面了麼?不過也沒什麼好擔心的,這些新聞紙為了博人眼球慣會作驚人之語,又不是朝中哪位大臣上的奏摺,實在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而且這份新聞紙罵完勛戚,掉轉筆鋒又向那些大型的工坊、礦山,開起火來,提出了一個相當引人深思的問題,即工人每月生產、開採的物品,被工坊主拿去變賣,所得毛利何止百千,而工人的薪水卻僅有區區數十,那這中間的利潤,是工坊主一句簡單的「東家」,就能全部拿去嗎,給數十還是數百應該取決於誰?又有誰來決定?

  瑞王看到此處不禁大樂,以他一貫看不起商賈的作風,真想把那些奸商叫到面前,好好的答一答這個問題。

  陳實先見瑞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瞪大了眼睛嘴唇掀動了幾下,半天才憋出一句:「王爺難道不知最近的情況?」。他這麼一說倒把瑞王問住了,最近他幾乎將心思都放在了」玄衣社「上了,加上楊繼盛、楊岳霖這「二楊」幾次三番的,弄得他頭大無比,其他的小事自然沒有過多的觀注了。

  「王爺,這份說貼是前幾日出現的,一出現就很受歡迎,特別是商賈、行會,所以我很懷疑這件事就是他們在背後操縱,至於這上面詆毀商賈之語,應該是他們怕引起懷疑而用的『自殘』手段。關鍵是,現在焦仲陽正在多方聯絡,準備向官家上奏建議實施『一體納稅』,估計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陳實先將此事的前因後果細細道來,瑞王聽的也是不住的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