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下攘攘皆為自己「帶鹽」

  「盛宴」之後自是一陣的蕭索寂寞,但此次到來的卻是一陣「疾風暴雨」,三天後宋軍大勝的消息到了,不僅是大勝而且還帶來了意料之外的大量金銀。𝟨𝟫𝐬𝐡𝐮𝐱.𝐜𝐨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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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大批的散戶而言,這個消息比瑞王失聯的消息還要壞!手中的債券只要再堅持幾天,不僅能保住了本金,由此產生的「溢價」甚至不知能高出之前的幾許,這讓人情何以堪!而更加嚴重的是很多升斗小民,是拿出全付身家「下場」的,如此一來破家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於是乎歷次慶祝大勝的「靖安大街」提燈夜遊,也自然就被百姓沖砸「京師證券所」取代了。在打砸過程中,因為「八大匯」獲利最重,「暴民」中不知是誰喊了句:「一定是『八大鬼』搞得名堂!」,此言一出大家都覺有理,於是分出一批身強力壯的人來,直奔前門大街上「八大匯」的鋪面而去。

  到了地方不由分說又是一陣打砸,混在人群中的「花胳膊」也趁機渾水摸魚,將櫃內的錢鈔「順」走了不少。百姓自南而北一路「砸」來,砸到第四家時,五城兵馬司的兵丁終於趕到了,揮舞木棒驅散人群,一陣狼奔豕突過後地上躺了一片的傷者,其中十幾人明顯已經沒了呼吸。

  消息傳進皇宮,弘景皇帝趙佑正在更換衣服準備登午門受朝賀呢,因為征伐吐蕃已克全功,所以這次他準備穿上代表帝國武裝力量最高統帥的「大元帥服」,衣服剛換好前門大街的消息就到了。

  皇帝是個極寬厚的人頗類仁宗,聞報當即大急忙令侍從官傳諭「切勿傷害朕的子民」,但已經晚了!深夜京師戒嚴、九城關閉,一直折騰到第三天傍晚事態才稍有平息。但積壓在百姓心中的憤懣終究還是無法消除的。

  事情雖然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被消弭於無形,但這也就僅限於表面,由錢業行會引發的風潮已然波及到了朝堂。原來在這次的事件中「受創」不僅僅只是那些升斗小民,裡面還夾雜著大量的皇親、勛貴,這群人收到消息也僅僅比尋常百姓早了兩個多小時,倉皇之間盡力挽救但也只是將損失略減而已,事後得知錢業公會抄底成功大發其財,這一口氣無論如何就咽不下去了。

  國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毛病並不會因人是販夫走卒,抑或皇親國戚就有所不同,於是在黔國公陳實先的提議下,大家齊聚西山的貴族會議公所商量辦法。

  這陳實先祖上就是端宗朝的右相陳宜中,當年陳宜中眼見端宗死於雷州灣心下絕望,藉口占城借兵遠遁海外,事後得知岳先生、陸秀夫等人力挽狂瀾,於是帶著招募的兩百人馬也趕到了海南。他歸來之時恰逢朝廷用人之際,陳宜中及時「歸隊」而未做貳臣,所以朝廷上下也就沒有過多的苛責仍委以重任。但一個「看風使舵、首鼠兩端」的印象總是抹不掉了。

  而這陳實先頗有家祖「遺風」慣會投機取巧,這次眼見自己的錢都「落入」八大匯的口袋,索性就跳出來「振臂一呼」,號召皇親勛貴向那般吸食民脂民膏的「錢串子」們要個說法。

  大宋經過岳、陸等人聯手光復北地、再創中興後,有感於朝政敗壞、奸人專權,所以很下了一番精力整頓朝綱,但在此過程中當政者卻出現了分歧,岳先生提議的三權分置、還政於民的構想被認為是行事過於激進,而遇到了相當大的阻力,後來岳先生的一心求去多少也是因為這方面的影響。

  但他留下的思想卻受到了以陸秀夫為首很大一批人的推崇,在以後數百年的時間裡,各個階層、團體遇事抱團,為自己所處的組織發聲,慢慢就演化成了一種「三方會議」的議事形式,遇有大事則由皇帝下詔召集會議「定國是」。

  這三方分別是皇親勛貴組成的「貴族會議」、朝廷行政官員組成的「行政會議」,以及由眾多的諸如錢業行會、運輸行會、紡織行會、石匠行會、農人行會等組成的「聯合會議」。

  雖然未實現岳先生生前的三權分置,但「行政會議」負責朝廷大政的制定、實施,而「貴族會議」負責監察施政,以及軍事行動,很像監察院兼總參謀部的味道。這樣權柄分離、相互制衡,再加上民間行會的參與,多少也起到凝聚民心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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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方會議」自創設以來,在國家遇有危難之時也召開過幾次,每次都能上下一心、共度難關。只是目前天下大定四海昇平,三方很少共議,而是遇事只在本方的會議內部協商處理而已。

  本朝貴族會議的宗令是皇帝的胞叔禮親王趙建良,為人隨和也可稱之為「懦弱」,加上年事已高,平時都很少出面,遇到這種情況只會派人帶句話:「有事請副使代為處理」,這個副使就是陸博思。

  今日仍是如此,在禮王侍從副官放下這句話後,陸博思便宣布開會了。


  陳實先一番慷慨陳詞,頓時引得環座在大廳內的貴族一片掌聲,頓時拍桌、跺腳、喊好、叫罵此起彼伏,猶如菜場早市一般亂成一團。今天趕來參加會議的,大部分也是受「利好」影響跟進入市的,結果先是被套牢,後又被八大匯的「鐮刀」割了「韭菜」。誰的錢誰心疼,所以個個都恨不得操刀子找人拼命,難得有八大匯這麼個「靶子」供人泄憤,哪裡有放過的道理!

  陸博思見狀抄起桌上的小槌嗙嗙嗙的一陣亂敲,維持著會場的秩序,待鼓譟之聲漸稀抬手示意陳實先繼續。

  陳實先見場面氣氛已被炒熱,伸手掏出一封奏疏在半空揮了揮,說道:「諸公,陳某這裡準備了一份摺子,懇請官家下旨戶部,立法將有關涉事錢商所謀取的暴利交出,平抑市面、安定人心。有同意的可在此折附署.」,他的提議一出,場面又有些失控了,下面的勛戚一個勁的大聲附和著。

  陸博思雖任宗令副使,遇此場合維持秩序的責任更多卻很少發言,但陳實先此舉著實把他嚇了一跳。此折一上且不說皇帝同意與否,只要消息外泄立即就會掀起絕大的波瀾,因為這不止是「竭澤而漁」,簡直就是「劫富濟貧」了,而且「濟」的這個「貧」到底是誰,真的很難說呢!

  念及此,陸博思拿起小槌又是一陣亂敲,聲音安靜下來後,轉頭衝著陳實先說道:「黔公,此舉有些孟浪了!『貴族會議』執掌監察載於律法明文,自成立至今從未有施政提議之舉,此例一開為後人帶來何種影響,黔公是否考慮過」。

  「無需考慮,我們只針對此事向官家建言,具體事務由戶部立法、執行,這並不與帝國律法衝突。而且我等是代百姓發聲,懲戒奸商,安國公多慮了」,台下中勛戚也紛紛鼓譟附和著。

  陸博思嘆了口氣,提高了聲音說道:「購買公債每張票面都印有防範風險、思之再三的字樣,此事前後公買公賣無任何違法之事.。陸某不是替錢商辯解,但此輩打的旗號就是『救市利民』才入市購買公債的,各位當初聞聽此言不也都是欣喜萬分,急忙將手中『存貨』拋出的?怎地前方大勝市值回漲,就想著拿回證券重新再來?」

  「陸大人,此言大謬!當時初聞瑞王失蹤市價暴跌之時,此輩為何不及時出手救市,偏偏在捷報到京的前三天『下場』,分明就是在操縱市場,打的一手漂亮的『時間差』!」,台下一個聲音響了起來,說話之人乃是皇族,論起來皇帝還要稱他一聲「表姑父」。

  陸博思聞言,又嘆了口氣說道:「陸某秉承家訓一貫也對此輩頗有微詞,但大宋以法治國,錢商如果真如此,自有最高法院的制裁,但沒有真憑實據僅憑猜測,即便是官家也不能將此輩定罪啊!」。

  他一番話才一出口,台下頓時如雞窩中扔進一隻狐狸般炸開了「窩」。此時大宋定都北平,承平日久各個階層分化已見端倪,代表各自階層的聲音也日漸響亮,正所謂我只為自己「帶鹽」!而這些卻又是岳、陸、文等「中興先賢」怎樣也預料不到,且無法控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