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是太累了,太困了。
我回到家以後,一倒在床上便睡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我睜開眼。好黑。怎麼這麼黑?
我抬頭,高懸的明月有點慘澹。
我慢慢適應了周圍昏暗的光線,發現我站在一片樹林裡,小道上。兩旁的樹黑森森的,細聽,還有樹枝摩挲的沙沙聲,還有蟲鳴。
好像沒什麼不正常,只是有點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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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著小道順著往前走,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這條路,怎麼有點熟悉的感覺?
總有一種,我來過的感覺。
慢慢的,小路越來越開闊,光線也漸漸比剛剛充足。前方傳來清冽的水流聲。
前面有水聲?
傍晚,樹林,小路。
熟悉感越來越強烈,感覺忘記了什麼,卻老是想不起來。
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冷風撲面,越走越冷。
怎麼會這麼冷?走著走著我竟然越來越冷,到最後我乾脆跑了起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我努力思考,卻怎麼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終於,我跑出了樹林。果不其然,前面橫著一條河。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身後那片樹林黑得恐怖。
仿佛那葉子,那縱橫的枝幹本來就是黑色的。莫名地有種強烈的壓抑感。感覺就像是……再多看幾眼,就會被那片黑暗吞噬。
我不再看那片樹林,深吸一口氣,信步走到河邊。
站在河岸,那種強烈的熟悉感又來了。
對了!佟林!
我一拍腦子,忽然想了起來。
我的髮小,正是在這條河……跳河而死的。
看著這流淌的暗色河水,我有點難過。
水位有點高,河水漫上來了。
我退後了幾步。眼角卻瞄到左邊下游位置,有塊黑乎乎的東西躺在地上!
河灘兩岸凹凸不平,光線漫反射,反射著慘白的月光。周圍除了我什麼都沒有,所以那塊黑色的東西特別明顯。
那是個什麼東西?
我走過去,看輪廓,那塊東西居然是個男人!他蜷縮在那裡,濕漉漉的衣服粘上了河灘的沙子。
我心跳突然空了一拍。
這個男人,那會不會是……
我蹲下來,伸手手拍了拍他。手感僵硬,而且很冷。
死了?
我抖著手,把他蜷縮的身體攤開。
我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果然!這個死人,真的是佟林!
我看著他闔上的雙眼,泛著黑紫的嘴唇,感到難過。
明明是兩個月前還好好活著的人。現在躺在這裡,再也不會坐起來,再也不會說話。
佟林的死……會不會也和中山裝有關?
中山裝為什麼要害死佟林?
他們有什麼關係嗎?
我拍掉手上的沙子,抓了抓頭髮。
正當我在努力思考的時候,面前佟林的屍體突然坐了起來!
像在後背安了個彈簧似的,突然彈了起來,繃著精確的九十度直角!
我嚇了一大跳,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死人能坐起來,就被他死死地掐住了脖子!
咳…咳咳!
我呼吸困難。
佟林閉著眼,把頭一點點轉向我這個方向,張開了口!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你為什麼要害死我!」
我努力掰開他的手,他的手又冷又硬,鼓起的筋像鋼筋似的。
我掰不開,被他掐得暈死過去。
忽然,脖子上的力道消失了,我趕緊大喘了幾口氣,再度睜開眼。
光線刺得我眯了眯眼。適應了這個強度的光線後,我發現這裡竟然是鄭小玉的家。
我坐在地上,正靠在鄭小玉家的門板上,面前是鄭小玉家大廳。
「咳,咳咳,你放開我!」
是鄭小玉的聲音!
我吃了一驚,看向聲源的方向。
是方山健!那個殯儀館的經理,正反手捏著鄭小玉雪白的頸脖,握著刀柄,刀尖正正指著鄭小玉的心臟!
鄭小玉使勁扯著方山健的手,無奈力道不敵,扯不開。
方山健抬起頭,朝我笑了笑:「乖乖守夜不就好了嗎?你為什麼非要多管閒事,碰你不該碰的東西!」
說著,他狠狠地把刀尖扎進鄭小玉的心臟。
鄭小玉慘叫一聲,看著我,艱難地比著口型:
「程樂……快,快走……」
接著,鄭小玉就在我面前,心臟出一股一股地湧出鮮紅的血液,染紅了方山健的刀和手。最後軟軟地垂下了手。
鄭小玉!!
像被什麼扼住了喉嚨,我說不出話來。我掙扎著想站起來,可是我的腿就像灌了鉛似的,怎麼也挪不動,甚至失去了知覺。
我痛苦地大吼了一聲,狠狠地捶著自己的腿。
鄭小玉怎麼就這樣死了?她是這麼好的一個女孩,就這麼死了?是因為我吧?她才幾歲!我就在她面前,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為什麼這麼沒用!
「哼,你也去死吧。」
方山健隨手丟下鄭小玉,拎著還在滴血的刀,朝我走了過來。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鄭小玉都死了,我活著還……
「程樂!你這個孽子!!」
「你自己惹了是非,自己倒霉就算了,幹嘛還連累我們!」
我睜開眼,看清楚面前的情形後驚得目眥欲裂。
爸!媽!!
兩個年近花甲的老人,此時正在被吊在地下室里!
這是誰幹的?!
「我真的很後悔,當初撿了你這個雜種回來養!」
我聽著很扎心,囁嚅著說不出話。
「哼!你這小子,不聽話乖乖上香也就算了,還敢跑到地下室去,壞了我的好事!」
中山裝!他站在一旁,拿著一把巴掌大的匕首,低著頭仔細地擦著刃部。
他想幹什麼!
我徹底慌了,掙扎著想站起來。
又是這種感覺!明明腿還連在我身上,但是我根本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我急了,瞪著中山裝大吼:「不要!你對我爸媽下手算什麼!有本事沖我來啊!」
中山裝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看得我心慌。
「別急,你以為不會輪到你麼?」
接著,中山裝就當著我的面,活生生地把我爸媽全身的皮剝了下來,放在一個水盆里泡著。
我看不下去了,眼淚模糊了視線,痛哭出聲。
「混帳……!!」
爸媽還被吊在那裡,一顆顆血珠從沒有了皮的肉里冒出來,染紅了他們的身體,滴在一個擺在地上的銅鼎里。
中山裝走到後面拿出來一口鍋,把那個泡著我爸媽的皮的水盆連著那些液體倒進鍋里,架在三腳架上。又摸出來幾張符紙揮了揮,符紙在他手中燃燒起綠色的熊熊烈火。
符紙被中山裝丟在鍋下面。
接著,他把銅鼎里我爸媽的血引到鍋里,一起熬煮。
鍋里的液體很快就沸騰了,咕嚕咕嚕冒著泡。很快,就熬製成我之前見過的,那種陣法里的紅線。
我爸媽快被折磨瘋了,但掙扎久了也漸漸累了,吊在那裡喊得一聲比一聲弱。
我卻什麼也做不了。
我也快瘋了,心如刀絞。
他們的頭被中山裝用刀割了下來,放進了陶罐里,成為了陣法的一部分。
佟林死了,鄭小玉死了,現在連我爸媽也逃不過。
都是因為我。是我害死了他們……
我還活著幹什麼?
中山裝笑吟吟地走了過來。我放棄了掙扎,一仰頭露出了我的頸脖。
中山裝從善如流地蹲了下來,伸手握住了我的脖子。
他慢慢加深了力道,我開始喘不過氣來了。
快要死掉了吧?我迷迷糊糊地想。
醒醒!醒醒!
一直被我隨身帶著的,小男孩給我的碎玉,此時迸發出強烈的光!
我猛地彈起來,睜開眼睛,沒有,什麼都沒有,沒有吊在地下室的我爸媽,也沒有拿著匕首的中山裝,沒有心臟被捅的鄭小玉,更沒有佟林。
我正好好地待在自己家裡,坐在床上。我揉了揉太陽穴,還好……只是噩夢而已。
一口氣還沒有完全舒完,我眼角餘光就掃到了旁邊的一個人影……
方山健!他為什麼出現在我家?
我還沒從噩夢中緩過來,「……經理?你怎麼……」
方山健不語,走到我床前伸出了手呈爪狀,好像想掐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