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還施彼身

  汪源心猿意馬,滿腦子都是綺念,剛拐進這條僻靜巷,陰暗裡一道黑影倏然暴起,將猝不及防的他打暈。

  這位汪家少主原本實力不差,好歹也踏入第三境。可笑他此刻精蟲上腦,再加上橫行湘北已久,肆無忌憚,因此,任真毫不費力就偷襲得手。

  當他迷迷糊糊醒來時,已經出現在一處房間裡,被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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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防他高聲求救,一塊骯髒抹布塞在他嘴裡,腥臭氣味差點讓他又暈厥過去。

  任真兩人坐在桌前,盯著臉憋得通紅的汪源,表情漠然。

  「早就聽說,你這位海晏小霸王色膽包天,沒想到膽大到這種地步,光天化日,就敢打過路行人的主意!」

  任真嘴上說著,手裡則在擦拭一柄短刃,寒光閃閃,幽冷無比。

  汪源見狀,神情驚恐萬分,竭力掙扎著,卻被麻繩越勒越緊。

  他想不明白,這對年輕男女到底是什麼人,如此膽大包天,竟然敢對他下毒手,難道就不怕汪家的滔天怒火?

  任真抬手,拍著他的腮幫子,淡淡說道:「想清楚咯,我把你嘴裡的抹布拿下來後,你說話最好小點聲,不然……」

  汪源慌亂點頭,臉色慘白如紙。他膽小怕死,再借他個膽子,也不敢聲張。

  任真伸手拽掉那塊抹布,皮笑肉不笑地道:「我這人耐性不太好,接下來的問題只說一遍,你要是稍有遲疑……」

  沒等他說完,汪源搗蒜般點頭。

  「第一個問題,你手下最信任的心腹是誰?」

  汪源聞言,不由一愣。他本以為,這兩人大概是想刺探重大機密,沒想到一出口竟是這種無聊的問題。

  「二管家汪財,他最聽我的話。」

  「嗯好,第二個問題。你父親汪惜芝最信任的心腹,又是誰?」

  汪源平靜下來,心裡暗道,對嘛,這才算是像樣的問題嘛……

  「湘北轉運使,宮城,宮大人!」

  任真目光落在那柄寒刃上,說道:「每年督運漕糧進京的差事,都是由他負責?」

  汪源點頭,表情有些凝重,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第三個問題,青幫那位史幫主,跟你父親交情匪淺。你們平時都是如何聯絡?」

  聽到「青幫」倆字,汪源那張臉徹底綠了。這對男女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想打青幫的主意!

  青幫,又名漕幫,是整個湘北道上勢力最大的江湖幫派。在漕運官員的默許下,青幫圍繞漕糧的徵收和運輸,衍生出盤根錯節的利益交織。

  事關國計民生,這裡面的水太深,青幫既能打點上下,疏通朝野,其底蘊不容小覷。

  這倆人去找青幫幫主,到底想幹什麼!

  他低頭沉吟著,目光閃爍不定。若把這事說出去,捅出簍子來,青幫的萬千幫眾絕饒不了他。

  任真乾咳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來,你是真不想珍惜活命機會啊……」

  汪源臉色劇變,望著明晃晃的刀刃,脖子不由一涼。

  「我說我說!我們每次見面,都是約在風陵渡。只要汪家的人露頭,他們就會迅速通知史火龍!」

  他雖然一向對正事漠不關心,但也偶然聽屬下說過幾次,因此記得這些規矩。

  任真背過身,幽幽問道:「最後一個問題,可能不太好回答,但一定想好再說。否則,你就前功盡棄了!」

  汪源嚇得肝膽俱裂,面無人色。這倆人都敢打青幫的主意,豈是他一個紈絝子弟能招惹的。

  「十六年前,你大概有八九歲,應該已經記事了。那時你父親只是以書名傳世,還沒從政,有往來交情的貴客並不多,對吧?」

  汪源目光凝滯,一臉疑惑,暗忖道:「怎麼又突然問到十六年前了?那時候你都還沒出生吧?」

  任真驟然轉身,目光逼人,「在你印象里,那段時間內,有哪些陌生人登門造訪,找你父親求字?」

  他直直地盯著汪源,眼神鋒銳,流露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仿佛哪怕細微的破綻和謊言,在他眼前都無處遁藏一般。

  被這強大意念鎖定著,汪源渾身顫抖,冷汗浹背。從見面到現在,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任真這可怕的神態。

  他意識到,這才是今天這場拷問最重要的部分。如果這個問題回答不好,自己就會萬劫不復,喪命在這裡。

  巨大心裡壓力下,他咽了口唾沫,絞盡腦汁回憶半天,仍是一無所獲,急得直跺腳。

  任真看在眼裡,輕拍他的肩膀,鼓勵道:「別急,仔細回想。不妨再提示你一點,那幾位客人並非求你父親墨寶,而是想讓他模仿別人的字跡……」

  他臉上的威嚴驟散,頃刻換上一副笑容,親切溫和。

  無人知曉,他此刻的真實心情陰冷到了極點。

  舉世皆知,書絕汪惜芝的書法博覽眾長,融合上百種字風,自成一派。

  但極少有人聽說,他最驚為天人的技藝,是臨摹別人筆跡。他的臨摹作品,形神具備,能以假亂真,甚至連被模仿者本人都難以辨別真偽,簡直神乎其技。

  書絕若想構陷別人,實在太容易了。

  在他的撫慰和提示下,汪源心情平靜下來,沉思半晌,終於抬起頭,開口說道:「我隱約記得,那年冬天曾有名書生登門,苦苦哀求父親幫忙臨摹,但被拒絕了。」

  「書生?」任真眼前一亮,這個答案跟他預想的很相似,於是熱切地道:「你能否描述得更詳細些?」

  汪源側了側頭,被繩子勒得很不舒服。

  「他的裝扮很普通,難以讓人印象深刻。我之所以還記得他,是因為他送來的那條魚殷紅如血,通身無鱗,卻生著兩根龍鬚,實在太美。」

  任真目光一顫,「血麒麟?」

  汪源如夢初醒,慌忙說道:「對對,就是這名字。我當時還好奇呢,明明是一條魚,怎麼起了個麒麟的名字!」

  任真直起身來,心裡的疑惑塵埃落定,「那人應該說過,他是從西陵書院來吧?」

  汪源豁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你怎麼知道?!」

  任真冷冷一笑,「我從不冤枉好人,哪怕早就猜出答案,也會耐心取證。所以,你只是做了個證人而已!」

  說著,他抬起左手,輕輕按在汪源頭上。

  轟地一聲,汪源只覺腦海炸裂,瞬間失去意識,腦袋耷拉下來。

  莫雨晴坐在身後,一直默默看著這場審問。直到此刻,她才開口問道:「你想要的答案都找到了?」

  任真點頭。

  莫雨晴上次見他如此沉悶,還是在游遍七峰之時,於是幽幽地道:「這次會死很多人嗎?」

  任真搖頭,「我會做些好事。另外,我並不打算讓他死在我手上。」

  莫雨晴一愣。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才算是名副其實的報復。他擅於模仿,誣陷嫁禍於人,巧了,這也是我的特長!」

  說罷,任真抬起左手,朝自己的面部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