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好像突然間被鮮血覆蓋,天地間一片昏暗,戰馬翻騰,血雨腥風,雪白的地面頃刻間變成暗紅色,剎那之間,那面「璟」字旗驟然之間豎起,於千軍萬馬中如同飛舟劈浪,直衝城門,頓時殺聲震天動地,三千將士飛騎狂飆般卷下,像一把尖刀直指插入月珩的陣營。
昆州城內的情形比我想像中更加慘烈,幽州守軍並沒有徹底潰逃,一些小股軍隊正在分頭做拼死廝殺。然而,在懸殊的兵力面前,這些小股軍隊被分割成了數十個碎塊殘酷絞殺。
「上三飛箭!」我一揮手臂。
灝千為我選的三千將士,無一不是久經沙場,臨機極快,不出三息,便見萬千箭杆在一片尖利的呼哨中密匝匝猛撲了出去,如此一波還則罷了,我做得三飛箭一次可射出十二支箭矢,有機鐄自動上箭絞弩,一道射出,後一道便立起射出,十二道此起彼伏輪換齊射,竟是箭雨連綿呼嘯,毫無間歇地傾瀉。月珩士兵射術固精,也只是援臂彎弓靠膂力射出,百步之外便成飄飛之勢,更兼人力引弓上箭,縱是連射也必有間歇,何況每個騎士箭袋最多只能帶箭二十支,卻能射得幾何?於是,片刻之間,月珩人馬一片片倒下,任你洶湧而來,也無法衝過這帷幕般的漫天箭雨。
天地玄黃一片,大風卷著雪片紛揚而下,血腥的味道瀰漫了整個戰場,沒有任何排兵布防的時間,貼身的肉搏直接展開,刀劍亂舞,箭矢橫飛,到處都是廝殺和喊叫聲,屍橫遍野,一片狼藉。
我咬牙沖在前面,驟然交手,月珩還未反應過來,一旦醒過神來,天昱三千多的援軍對他們而言就是一頓開胃菜,我遙遙看向中軍的旌旗,長劍橫劈。
「他在那裡!」耳旁,是蔡祁岩的嘶吼。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遠遠地,我依稀看到幾個傷兵正在拼死抵禦著幾十倍於他們的兵力,秦戰單薄的身影,已是遍體鱗傷,在我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幾乎抬不起來的雙臂,以及甲冑上那一個個洞穿的劍傷。我看到月珩軍將領賀天魁高舉戰刀向他揮去,他奮力抬臂,想要持劍去擋,可是,在久經沙場的人眼中可以清楚的明辨,那明明是自殺式的一擊,何其慘烈!
「掩護我!」我朝著任昱銘嘶吼,他恍然明白什麼,手中已經拿出一個長筒狀的發射器,一按機簧,一支箭矢呼嘯而過,飛在半空炸開一個巨大的火花。這一下好像提醒了眾人,皆是拿出發射筒,一時間,爆炸之聲連綿不絕。月珩大軍一片人仰馬翻,霎時間,只聽慘呼聲震天響起,一片白霧煙氣瀰漫,猩紅色的液體潺潺而出,月珩大軍幾乎失去了戰鬥的能力,驚慌中,賀天魁的戰刀微微一偏,避過秦戰的要害,砍落在馬背上,戰馬一聲嘶鳴,身子陡然直立,將他狠狠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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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覷了這個空檔,向著中軍大旗的方向疾馳而去。賀天魁正在一片濃煙中嘶喊:「不要退!給老子頂住!退者殺無赦!」可是,這個時候誰還能聽到呢?!我再無猶豫,翻手抽箭,弓如滿月,離弦射去!只聽「嗖」的一聲,正正射進賀天魁的胸前。我前沖之勢不減,向著秦戰俯衝下去,一把將他拉起,還不待他有任何反應,他已經坐在了我的馬背上。
「將軍!將軍!」月珩陣營一片混亂。
「撤軍!撤軍!」
賀天魁的死如同一個信號,月珩終於兵敗如山倒,呼嘯一聲,齊齊回奔!
「月珩退了!我們贏了!」
巨大的歡呼聲席捲而來,我身著遍布血跡和塵土的戰袍拂過城樓台階,拂過青石地面,緩緩向前,走到城樓上,如火一般的夕陽照耀在暗紅色的大地上,一片狼藉……
城樓石梯和高牆邊,兵士們或立或坐,神情疲累,大部分都帶著傷痕,搶在惡戰的間隙嚼些乾糧果腹,以圖多節省些時間小憩。
城內的街道上一片激烈戰事後的慘狀,除了凌亂的刀劍弓弩外,更多的是橫陳遍野的屍首。
「幽州城恐怕已經守不住了!吩咐下去,駐守昆州!「
「是!」
昆州城是離幽州城最近的一個城鎮,也是最後一道防線,除此之外,到達中州腹地再無險可守。
「把旗升起來!將先遣隊撒出去,幽州有十萬大軍,不可能都跟著威遠侯跑了,總有些血性男兒!」我站在城樓上,極目遠眺,城樓下一馬平川,只留一片血腥狼藉。
「是!」任昱銘抱拳:「經此一役,幽州守軍一定會知道咱們來援的消息!將軍放心!他們會回來的!」
是的!他們會來的!我看向倚靠在城牆上遍體鱗傷的秦戰和蔡祁岩,此刻,他們身上帶著連日苦戰後的痕跡,甲冑內隱隱可見包紮好的繃帶和繃帶上的血跡,雖然憔悴蒼白,卻有著書院中沒有的鋒芒畢露,沒有哪裡是比戰場更好的教科書,在這裡,他們終於成長,學會了守護、犧牲、保全……
我默默走過去,隨手將腰間的水囊遞出。兩人抬頭,眸間閃過一絲光彩,秦戰接過水囊,喝了一口,這才擦了一把嘴角,道:「此次,謝過了!」
謝的草率,我卻絲毫不以為意,坐在他倆身邊,問道:「怎麼會搞成這樣?」
「三天前,月珩軍突然增兵,兩軍對峙多年,然而因幽州關易守難攻,絲毫沒有進展,威遠候不以為意,卻沒想到,此次來勢洶洶,僅三天時間大小攻勢數十次,絲毫沒有停歇,城破之際,威遠候棄城而逃,只留下我們小股兵馬護著百姓押後!」
我深深簇眉,語調不高,卻帶有凌厲的怒意,「守城之將豈能畏戰而逃?」
兩人長長地嘆息,竟然沒有隻字片語辯解。
我斂去眸光,看向兩人,我豈不知道此事與二人又有何干係!片刻無言,我不得不轉移話題:「當日我走得急,你們怎麼來了這裡?」
蔡祁岩抬眸看向遠方,眉宇之間神情悠遠,仿佛正在回溯時光的逆影,遙想過去當初書院的崢嶸歲月,片刻,方才開口:「當日,月珩大兵壓境,兵馬奇缺,皇上下了旨意,可在書院遴選青年才俊赴邊境馳援。後來,我和秦兄就到了幽州。」
「其他人呢?」我追問道。
「陳允墨留在京城,進了兵部,韓俊和雲東書去了錦城……」
「錦城?」我微微沉吟,想到那個書生模樣的男子,他竟然去了錦城?我輕輕翹唇,到了邊境他到底能做些什麼呢?也不過是想和自己的家鄉近一些罷了……
我回望戰場,城樓上的戰旗獵獵而響,旗面隨風舒展,「璟」字旗迎風舞動,灼灼刺目。
的確,幽州守軍並非都如威遠侯一般貪生怕死,未到天明,已有七路軍隊前來,他們衣衫狼藉,身負重傷,人員不均,卻依然掙扎著來到昆州城,報著自己的番號,前來會和。
「將軍,一共五萬六千人!」天剛拂曉,任昱銘來報。
「全部安排下去,軍隊統一整合!」
「是!」
隊伍已經集結完畢,冰冷的風吹在我的臉孔上,將士們黑壓壓的擠在一起。我伸出手來,做出一個安靜的手勢,現場頓時安靜下來,我走上營地旁的一個高坡,在那裡,正在飄動著一面「璟」字大旗。
長風吹來,我一身黑色戎裝在冷風中尤其顯得挺拔颯爽,我伸出雙手,眼神真摯,朗聲說道:「幽州城的將士們!我是天昱西北軍璟王麾下慕正一,領皇命率軍馳援幽州。」我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繼續說道:「月珩窮兵黷武,屢次來襲,幽州城危,大敵當前,威遠侯棄城逃跑,置麾下十萬大軍於不顧,置幽州二十萬百姓於不顧,更置中州腹地數千萬百姓於不顧。危難之時,你們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忠勇,是我慕正一之幸,是幽州之幸,是天下蒼生之幸!我代表城中的百姓,代表璟王殿下,代表天昱,歡迎你們回家!」
「萬歲!」
人群頓時沸騰,五萬六千名士兵齊聲高呼,整片大地都在顫抖,他們手握戰刀,高聲喝道:「誓死保衛天昱!」
夜色深重,我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軍事地圖上……
昆州城,最後的一處陣地,不足六萬人馬,這場仗究竟該怎麼打?
我行走在空蕩蕩的大街上,冷風吹過來,任昱銘疾步上前,為我披上大裘,厚實的衣服遮去了冷風,我看向他:「城裡的百姓安排的怎麼樣了?」
「我已經派老七帶了兩千人,護送他們去安全區域!」
我點點頭:「新兵招募的事怎麼樣了?」
「老五老六在張羅,據說已經報了三萬人了!」
青嵐山營寨被收服後,任昱銘和他們七個當家拜了把子,如今皆以兄弟相稱,經過近一年的磨礪,這七人也都有了長足的進步,皆能獨當一面了。
「老八在選址改建兵工廠,有了那些寶貝,咱們兄弟打仗才有底氣!」他滿目笑意。
我看看他明亮的眼眸,笑著說:「走,去看看!」
我沒料到老八竟然設計的有模有樣,巨大的庫房,分三大作坊,搜集礦石、生產火藥和火藥武器各為一個作坊。
「將軍!」他見我進來,立刻快步迎了上來,我看他黑瘦的面堂上炯炯有神的眼眸,笑著:「收拾的不錯!」
他得了我的誇獎,開心極了,轉而又一臉愁容:「將軍,地方有了,人馬就指望將軍您了!」
我被他的笑意感染到,笑著說:「去找老五老六,他們那裡有剛剛報導的三萬新兵,這些人沒有經過訓練,貿然投入戰場,除了添人頭沒有任何意義,先到你那裡去,把兵器儘快趕製出來,我們也可以少些傷亡。」
他高興的咧著嘴,顧不上我在這裡,轉身就要離開:「領將軍命!我這就去找他們,連夜打造!」
「以往小七就跟我提起雲珠山上盛產傻子金,這次我們近水樓台,就不要客氣了!」我笑著看他。
「放心,老大,我知道該怎麼做,決誤不了事!」他答應的乾脆。
「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以前交代你的一定要做好,若是出了安全隱患,我拿你是問!」我指著他的鼻子。
「記得!記得!決忘不了!」他撒著歡的跑了,我笑看他的背影,神情終於輕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