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神機妙算巧做局

  午夜的山林安靜得奇怪,樹梢上一輪碎裂的月亮射下來,將樹木山石的黑影分割成一段段,只能勉強分得出輪廓,除了一點風聲遊蕩,便是馬蹄的聲響,噠噠的叩在寒夜裡,莫名讓人心驚。

  忽然,靜謐被打碎,有刀劍交擊聲傳來,夾雜有女子的驚呼和男子的慘叫。

  唇角微微揚起,按住急不可耐的兩人,笑道:「別著急,再等等,不被嚇破膽,不折損幾個人手,他們怎麼會倚仗咱們?」

  慘叫聲不絕於耳,馬嘶聲刀槍撞擊聲交雜在一起,刀身不斷入肉再拔出的聲響沉悶卻驚悚,一道道身影無聲的倒下去,這種沉默的倒下只會令人更加心生驚怖。

  火候差不多了,我這才揮手,任昱銘和寧淮安兩人早已按耐不住,已如脫韁野馬一樣沖了出去,一聲大喝,乒桌球乓交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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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慢悠悠地跟了上去,月光下,幾輛馬車被困在山腰樹林一角,正中一輛馬車的車身已經傾倒,幾個護衛打扮的人正和一隊黑衣人交戰,大部分已經受了傷,傾倒的馬車前,還蜷縮著幾個瑟瑟發抖的侍女。

  我放下心來,看樣子真讓我猜對了,果然是周江的家眷。我的眼睛緩緩轉過一圈,落在了那輛翻倒的馬車上。

  馬車已經毀壞,半扇車門斜斜落下,隱約看見車裡一個年紀尚輕的少女被嚇得臉色發白,哆哆嗦嗦地靠在一個年紀大一些的老婦人身上,想必是她的祖母吧,可憐一老一小在這流血廝殺之地,翻倒馬車之中,驚嚇得心神俱裂,面如土色。

  這時候,一道黑影向著轎廂衝去,我暗道來得正是時候,大喝一聲,直衝過去,什麼花招都沒有,一伸手拔出長劍,唰的橫劍一擋,將刺向兩人的長劍橫檔出去。黑衣人長嘶一聲,借著我的揮劍之勢向後倒去,哐當一聲,壓倒一片矮小的灌木,我掃視戰場,周圍能站著的幾乎都是自己人,護送的周府人馬都已被塗了迷藥的刀刃所傷,現如今全部暈倒在地,沒有一天一夜想必醒不過來。我放下心裡,一劍揮向一旁的山石,碎石落沙砸在車廂頂部,響起細微的咔嚓聲,果然,車廂中立刻再次響起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們是什麼人?」尤明宗裝腔作勢地嘶喊:「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們何必摻和我們的買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竟然敢肆無忌憚地謀財害命,其心可誅。」我冷喝道:「今日被我遇到,正好要替天行道,來人,將這些人全部拿下送官。」

  「撤!」

  不等我說完,尤明宗已經一聲大喊,他自然不能被我們抓住,又是一陣乒桌球乓,黑衣人終於作鳥獸散,我心頭暗笑,沒想到尤明宗幾人還頗有演戲天分。

  我正了正神色,蹲下來,裝模作樣的敲敲歪倒的車門,滿臉赤誠,急道:「老夫人,你們有沒有事?」

  車裡相擁在一起瑟瑟發抖的一老一小,終於在驚慌失措中抬起了眼眸。

  「謝過公子救命之恩!」老夫人想必見過幾分世面,這時候竟然還記得道謝。

  我輕笑了笑:「老夫人,您能自己走出來嗎?這馬車倒在半山腰上,時間一久恐怕會側翻,還是儘快離開的好。」

  「好!」她一聽,滿臉焦慮,立刻起身,然而,轎廂本就翻倒在地,她這一起身,轎廂重量不勻,立刻猛烈的晃動起來,轎廂下山石鬆動,已經開始滑落,我一看不好,立刻探手將她拉住。

  「你先別動,兩個人一起起身,慢慢走出來!」

  大駭之下,她哪裡還聽得進去,已經向著轎廂外奔來。轎廂剛剛被重創,哪裡承受得了如此劇烈的震動,轟然一聲轎廂四分五裂成幾塊木塊,噼噼啪啪墜落,情急之下,我手臂用力,一把將她向後甩去,「接住!」

  我大喊,身後任昱銘已經飛身沖了過來將她接住,而此時,我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她的身上,轎廂里的少女滿臉驚惶,眸子裡已經滿是絕望,我的心猛地一跳,即便她是月珩人,畢竟是普通百姓,若她因我受傷,我如何能夠原諒自己,然而,她的身子早已在轎廂的碎裂中往山崖下倒去,我拼命將身子探出,一把將她拉住,崖壁極滑,剎那間天地翻倒光影繚亂,四面風聲兇猛嘯起,我一把將她護在懷裡,碎石翻滾,我們兩人被摜得東倒西歪金星四冒,從這頭撞到那頭,撞得鼻青臉腫一身是傷。

  「老大!」

  山頂傳來焦急的呼喊聲,我勉強聽見,掙扎著探出左臂,手指輕叩,腕中繩鏢向著崖壁射去,終於在穿過一道山石的縫隙時拉直,下墜之勢終於止住。

  我長長出了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少女,她竟沒有嚇暈過去,如同一個受驚的小兔,雙眸亮晶晶地盯著我,我笑了笑:「別怕,一會兒我就送你上去。」

  她乖乖地點頭,雖然面如土色,神智卻還算清醒,我放下心來。

  「老大,接著。」

  我抬眸,煙塵瀰漫間隱約有一條繩索懸了下來,我一手抱著她,一手抓著繩索,被他們緩緩向上拉動,山崖上的風鼓盪,掀起我們的衣袂,衣袂破碎而血跡斑斑。

  我將她送上去,終於躍上崖頂,眼前已經是一幕抱頭痛哭的場面,一悲一喜之下,老夫人幾欲暈倒,拉著孫女跪在我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嚎著感謝,我有些不好意思,覺得在這樣的一對弱女子面前做出這樣的行徑有些卑陋,面上卻還在不停的勸慰。

  我看了一眼四分五裂的馬車,遲疑地開口:「老夫人,你這馬車恐是不能坐了!」

  她摟著孫女,環顧一圈,身旁除了幾個受傷昏迷的家丁,哪裡還剩幾個人,不免又有些戚戚。

  「公子,老身歸鄉心切,連夜趕路,不想遇到歹人,差點傷及性命,多虧公子捨身相救,老身乃瞿晏城城主之母,前面就是老身的家,能不能勞煩公子送老身一程,只要進城,老身的兒子必有重謝。」她拉扯孫女再次跪下。

  我一把將她扶起,道:「老夫人言重了,這等情形,即便是夫人不讓送,在下也不敢讓夫人隻身啟程,否則,在下這番相救豈非毫無意義。」我笑著:「總要看著夫人安全進城才算安心。」

  她終於放心,大喜道:「只要進城,老身一定要兒子重謝各位公子。」

  「若是為了酬金,在下何必以命相搏,在下不才,卻不少這些銀兩,人在江湖,自當互相幫忙,夫人就不要一再言謝了!」我笑著擺擺手,讓任昱銘等人將老夫人和少女扶上馬車,向著瞿晏城的方向走去。

  夜色昏暗,天邊已遙遙可見啟明星閃爍,遠遠的便見城門開啟,兩隊衣甲鮮明的士兵擁著一個褐色錦袍的男子在城門口處焦躁不安地等候。似乎是看到我們的隊伍,只是一息呆滯,褐色錦袍的男子便翻身上馬向我們疾馳而來,煙塵滾滾中奔馬之聲敲打地面的聲音齊整響亮。

  「母親?」一瞬間的遲疑後,他已經翻身下馬,幾步奔到我們的馬車近前,握住老夫人的手。

  「母親,您這是怎麼了?怎麼如此形容?」褐衣男子滿面惶恐,轉身看到滿臉淚水的女兒,疾呼道:「穎兒,你們這是怎麼了?」

  「若不是遇到這幾個公子,恐怕老身這次早已命歸黃泉,再也見不到你了。」老夫人一把抱住兒子,期期艾艾的哭嚎出聲。

  我默默站在一旁,看著一家三口抱頭痛哭,直到他們漸漸止住悲戚,褐衣男子方才回過頭來,看向我們,深深一揖:「謝過公子救命之恩,請公子跟隨周某回府,周某必將重謝。」

  我一副正義凌然地擺擺手,「舉手之勞,何必言謝,既然你們母子團聚,我們的任務也便完成了,我等還有要務,就不叨擾大人了,在此別過,後會有期。」

  「公子!」周江還未開口,他的女兒,名喚穎兒的女子已經開口驚呼:「公子留步。」轉而,她看向父親,道:「父親,我們在山裡遇到劫匪,若不是這幾位公子,即便是我們沒死在劫匪手中,也早已墜崖身亡,更何況這位公子為了救祖母和我險些落崖,父親一定要好好答謝,萬勿讓人以為我們是知恩不報之徒。」

  「落崖?」周江微微蹙眉,滿面驚訝,旋即已經瞭然事情全貌,他轉而看向我:「公子為我母我子險些受傷,若是知恩不報豈非忘恩負義之輩,還望公子成全。」

  我看了看老夫人和那個名喚穎兒的少女,有些遲疑,卻依然開口道:「大人有所不知,在下有要事前往虎嶺鎮,若是誤了行程,恐無法與家主交代,實在是沒有辦法,還望大人海涵。」

  他微微一怔,道:「諸位前往虎嶺鎮有何要務?不妨告知在下,在下在這瞿晏城中還有些威望,說不定能為諸位尋些方便。」

  我心中暗喜,說了半天,終於等到重點,臉上卻不露分毫,道:「家主想要置辦些傻子金翻修院落,聽說虎嶺鎮有些存貨,特遣我等前來購買,若是回去晚了,恐怕耽誤工期。」

  聞言,他哈哈一笑,滿臉輕鬆,笑道:「若是為了這個,那自然簡單,你們且隨我進城,等在下與諸位接風洗塵,自然會安排諸位前往採買,有我的信箋,莫說傻子金,就是金子,虎嶺鎮礦主金安都不會有絲毫含糊吝嗇。」

  我故作驚喜,上前一步,道:「當真?」

  「自然當真,這瞿晏城中,在下還是有幾分面子。」他大笑著,一把握住我的手「請!」

  我笑笑,當先邁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