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為了節省時間,我們兵分兩路,小七等人去鎮上置辦衣服、雇馬車,我和任昱銘等在山道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金紅的夕陽沒入遠山之後,長天之上火紅漸漸淡去,換上黛青,四面的光影沉黯下來,將人的影子塗抹乾淨。
「老大,他們怎麼還沒來?」任昱銘蹙眉看我,難掩臉上的焦急:「不會出什麼事吧?」
我搖搖頭,「等著吧,應該沒什麼事,小七一向機靈,他們在山上幾年都沒有出事,對這邊的環境了如指掌,有什麼事足夠應付了!」
我看向遠方,山勢從極遠處奔來,在蒼茫大地上綿延奔騰起伏不休,綿延的山道崎嶇不平,即便是嘴上不說,心裡卻還是有絲擔憂。
「來了!」又等了半個時辰,忽聽前方馬蹄聲響,一行車隊遠遠馳來,不得不說,寧淮安東西置辦的很全,幾十輛馬車,看上去有幾分大戶人家侍衛的樣子。
「怎麼樣?老大!」他急吼吼地當先沖了回來「我可是把鎮子上能雇的車馬都雇來了。」
「你這麼大手筆,不怕引起注意嗎?」我一邊打量車馬,一邊問道。
「不會!」他大咧咧地搖搖頭:「現如今兵荒馬亂,咱們這裡是兩國交界之地,動不動就有大戶人家雇馬車遠行,你放心吧,老大,絕誤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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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小七久居於此,無論是生活習性和談吐方言都和當地人無異,我放下心來,道:「那就走吧,今晚辛苦辛苦,我們連夜趕路,爭取明天正午前能夠趕到。」
「是!」
連夜趕路,星夜兼程,不到正午,瞿晏城已在眼前,虎嶺鎮是瞿晏城西邊的一個小鎮,進了城約有一個時辰就能趕到,長途奔襲,任昱銘等人竟然絲毫不露疲態,讓我有些意外。
我笑笑,「那就再堅持堅持,進了城我請你們喝酒!」
「好!」他們歡欣雀躍,齊聲高呼。
山道崎嶇,還不待我們翻過山頭,已遇到幾波車隊出城而來,瞿晏城本就是一座規模較大的城池,有人員進出極為尋常,讓人意外的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些蕭索之意和憤憤之情,我有些在意,給任昱銘使了一個眼色,他立刻會意,向著一路車隊急急迎上去:「大哥,可是剛剛出城?」
「出什麼城!」卻不料那人臉上忿忿之色更甚:「根本就進不了城!」
「進不了城?」任昱銘著實吃了一驚,道:「為什麼?」
「據說是有賊人,現如今整個城都戒嚴了,無論什麼人都不許進出!」
「大哥就沒想想法子!」他做了一個掏銀子的舉動。
「哼!怎麼可能沒想!」那個人露出幾分憤懣,行走江湖誰不知道這些打點,「這次不同往日,我勸你們一句,還是回去吧!我昨天就到了,等了兩天一夜,進不去出不得,能想的法子都想了,沒有一點辦法!死心吧!」他搖搖頭,不再多說什麼,垂頭喪氣地牽馬遠去。
我看了一眼有些泄氣的隊伍,道:「你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任昱銘和小七陪我去看看!」
「是!」
果然,遠遠地已經看到城門口熙熙攘攘排了長隊,所有道路都已經被官兵封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裡面的人要出去,外面的人要進來,出城販賣的進城送菜的板車車隊都被堵在城門口,接受著守門官兵比平日細緻許多的檢查,雖然不放行,卻一個個檢查,等候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氣吞聲的等著,只在遠離官兵的人群中交雜著一些低語。
「這是怎麼了?」
「聽說在捉江洋大盜!」
「哦……」一陣或驚訝或害怕的嘆息聲。「捉什麼大盜?」
「不知道,好像是這個大盜好巧不巧偷到了翌王那裡,翌王豈能容他,這不是嗎?全城搜捕!這次憑他怎麼有本事也插翅難飛了!」
「聽說這裡還是好的,青嵐山外圍山野,通往各城要道查得更緊!」
「看見前面那個穿黑衣服的沒?聽說是翌王親隨!」
「啊!我聽說前幾天他們在城中雞飛狗跳的找人,找不著便拿人出氣,家家戶戶失財遭殃!」
「噤聲!你不要命了,提這個!」
一陣安靜,膽小怕事的百姓們都閉了嘴,木然的隨著人群往前挪移。
人群里,忽然發生一陣騷動。
「官爺,這是我進城買藥的銀子!求您還給小人吧!」一個清瘦的男子手中死死地抓著一個錢袋。
官兵冷哼一聲,動作粗魯地一把將他推開,手中的棍棒已經砸了下來,男子登時跌坐在地,在鞭打中抱住了頭。
「別打了!別打了!饒命啊!」男子苦苦求饒,卻沒有絲毫的用處,那些官兵的棍棒長鞭潑風般的落在他背上,砰砰作響。
有人在旁邊勸了句什麼,然而,長鞭仿佛找到了宣洩的渠道,立刻殃及一片,隱約聽見拳打腳踢落上身體的撞擊聲,污言穢語的辱罵聲,還有四面的鬨笑聲。
任昱銘畢竟年輕,血氣方剛,看到這些哪裡還能忍受,一步踏出,就要去阻擋,我一把抓住他:「小不忍則亂大謀,這裡人太多了,一個不好,發現了咱們的行跡,恐怕在場所有人都會受到牽連!」
他一怔,到底停了下來,拳頭緊握,青筋暴立。
月色一點點西斜,夜過了大半,然而城門始終不開,城門前的隊伍已經四下散開,有些已經離去,有些還在觀望。
「走吧!」我洞觀城牆的每一處死角,我們幾人想要越城而過自然沒有什麼問題,難得是,馬車無法進入,沒有馬車,就憑我們幾個人,即便是帶出些黃鐵礦能有什麼用處,我幽幽的嘆息,知道進城已然無望,輕聲道。
「可是老大!」寧淮安不甘心地抬眸看我。
「先回去再從長計議!」我輕輕地說道。
「是!」
月色慘青,沉沉罩於山道上空,今夜微星淡月,層雲翻滾,毫無秋日舒爽之氣,我深深蹙眉,剛剛的官兵竟然是翌王下屬,他們到底是在找什麼?所謂的大盜究竟是什麼人?什麼人能值得弈王如此大動干戈?我有些介意……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是快捷的馬蹄擊打地面的聲音,如此深夜,即便是不封城門,也早已過了關城門的時間,為什麼還要如此執著的趕路呢?
我立刻抓了任昱銘和寧淮安躲在一旁,月色下的山道上,一隊車馬隱隱浮現,共計十幾個人,車上赫然寫著「周」字。駕車人猶自伏低身體連連驅策,顯見有急事。
我目光一閃,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一個主意。
我眯起眼看向任昱銘:「我想到進城的辦法了!」
他有些吃驚:「怎麼進?」
我指向車隊:「這隊人這麼晚了還在趕路,路上這麼多返程的人,他們腳步卻絲毫沒有遲疑,必定是有辦法進城。車廂上寫著「周」字,瞿晏城城主名為周江,我想馬車裡坐的人應該和城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不出意外應該是他的家眷!」
任昱銘一怔,道:「老大,你的意思該不會是劫持她們吧?」
我瞪他一眼,「我的意思是要英雄救美!」
他再次愣了愣!
我不理他,看向寧淮安:「你立刻找幾個兄弟換上衣服,在前面那條轉道埋伏下,等車隊一到立刻動手,到時候咱們幾個去英雄救美,自然可以找到機會進城!」
他聽的發怔,眼睛卻冒出光來,嘿嘿一笑,呲出白亮的牙齒:「老大,您就請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