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運籌帷幄承大統

  隨著這道旨意宣布,大臣們又是驚愕,又是迷惑,深深的恐懼和疑慮還在延續,前有洛熙公主強勢闖宮,後有凌灝千率兵前來,原以為局面混亂針鋒相對,聖旨卻另有他人,一時間,竟然期期艾艾的忘記了擁立新君的大禮,只有胡安松和二哥跪倒在地,而眾人卻多是在觀望猶豫,泰和殿陷入大為尷尬的局面。

  「不可能!皇兄絕不可能!」洛熙公主豁然起身,竟然想衝進內殿。

  驟然間,凌灝千起身,臉色蒼白,高聲怒喝:「父皇遺命,新君即位,誰人不從?有如此柱!」大步回身,劍光凜凜脫鞘而出,左手一揮,長劍無聲的掠過泰和殿門前的一根石柱,石柱上半截「咚」的一聲大響,摔在台階上滾落院中!石柱下半截平滑如鏡的切口閃著青森森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慄。在我心中,他一向是溫潤的君子,從不曾有這般形容,我看著既陌生又傷感。

  兩排將領齊聲高呼:「擁戴新君!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洛熙公主怒喝:「你敢攔我?!」

  「姑母!」凌灝千眼神一寒,淡淡說道:「姑母莫不是想抗旨不遵不成?!」

  秋風簌簌,席捲過跌宕的大地,尹正軒箭步上前,一把握住洛熙公主的手,她微微側目,目光定定的看著尹正軒,似乎想說什麼,卻在他沉靜的視線中終究沒有說出來,片刻後,她的目光寸寸成灰,終是靜靜的後退一步,久久無言。

  泰和殿立時肅然沉默。一剎那,雲開霧散,天際一輪紅日重現,照徹朗朗乾坤,淡淡的金色陽光鋪灑在他身上。此時大臣們已經明白無誤的清楚了,大局不會動盪,凌灝千是真心實意的輔佐哥哥凌灝軒繼任國君。泰和殿大臣們這才從驚懼懷疑的噩夢中醒悟過來,吾皇萬歲之聲響徹宮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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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灝千這才默默回首,轉身望向凌灝軒,深深一躬,高聲道:「請皇上宣旨。」

  凌灝軒一直站在大殿門口正中央處,漠然的看著這一切,坦然自若,絲毫沒有侷促慌亂。此刻,他平靜清晰的開口道:「諸位大臣,父皇驟然崩逝,本王受命繼任國君。當此危難之際,朕申明朝野:其一,朝中大臣,各司其職,一律不動。其二,由太尉衛擎蒼和左丞相胡安松主持國喪大禮。」

  大臣們長長的吁了一口氣,齊聲高呼:「臣等遵命!」

  凌灝軒走到兩人面前,俯身將兩人扶起,深深一躬:「兩位大人乃國之重臣,父皇走的倉促,委任兩位做國喪大臣,本王深感不安。國喪期間,若有滋事生亂者,請行生殺予奪之權。」

  衛擎蒼和胡安松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重臣,然而新君繼位到底有許多不可預料的變故,兩人雖都是文可定國武可安邦之人,然則身後畢竟有著龐大的家族子弟、門生故舊。一時間感動振奮,皆躬身顫聲:「老臣受先君大恩,又蒙君上重託,敢不從命?」

  凌灝軒滿意地點頭,環視眾臣高聲道:「其餘諸事,按既往成規辦理,散朝。」

  我眼睜睜看著凌灝軒輕描淡寫的將一切處置妥當,又看到一旁凌灝千透著難以隱藏的蒼白無力,心中說不出的五味雜陳,既替凌灝千不甘,又替他釋然,這原本就是他的心愿,不是嗎?

  大臣們既有國喪哀禮的制約,又有對新君即位國策的興奮激動。卻既不能喜形於色,也不便於此時大放悲聲。於是便以職權範圍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肅然正色的商議起國喪期間必須做的諸多事情。

  我默然潛回鳳芷宮,等到懷璧為我換衣服的時候才察覺到我的所有衣服竟然都被汗水浸透了,傷口隱隱滲出血來。

  我阻止了懷璧喊御醫,眼看著她滿臉淚水的為我清理,顫抖的雙手幾次弄痛我的傷口,我卻都顧不得了。先帝駕崩、新帝即位,從灝希留京監國,至今不滿兩年,凌灝軒卻步步為營,一步步將灝希的最大依仗魏廷溪、皇后打倒,又與我大哥、二哥以情相交,這幾步說來簡單,卻環環相扣,一步也不得出差池,這是什麼樣的心機……

  我莫名恐慌起來,恨不能立刻離開這裡。可如今,怎樣我才能安然離開,又是怎樣才能知曉灝希的情形呢?灝千回來了,可他到底會怎樣對我?如今凌灝軒已經貴為天子,他還會不會將我帶出皇宮?會不會幫我救回灝希呢?

  這些事在我腦海中一件件一樁樁浮現,我的心越發慌亂起來。

  「不要告訴任何人我醒來的消息!」我輕聲吩咐,如今形勢不明,我一個人待在宮中勢單力薄,在沒有萬全之策之前也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懷璧雖然不解,卻還是乖乖答應下來,將我扶回床上,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我默默地閉上眼睛,一幅幅畫面在我眼前划過,只是一瞬便是一身冷汗,原只是想裝病躲避,卻沒想到,箭傷未愈,又被這一驚一怒,反倒真的病了,我聽得到懷璧驚慌失措的驚叫,也聽到的太醫焦急的語氣,昏昏沉沉的想醒卻無論如何也醒不過來。

  我聽到有人坐在我的床邊,握著我的手,他的聲音明明帶著哽咽,氣場倒是十足:「我不允許你死!你醒過來!朕不允許你死!」

  你說不允許就不允許了!你是誰啊!我心底暗暗發笑,不過,我好像察覺到什麼不對的地方,他好像稱自己為朕,朕?難道是皇上來了?可是不對啊!聲音聽著不像啊!這個聲音明顯要年輕許多!唉!我果然是病糊塗了!

  「水……」我口渴難耐,終於忍不住呻吟出聲。

  我聽到有東西滑落的聲音,然後看到一個身影向著我壓了下來,許久沒有睜眼,我有些恍惚,等到他扶起我,我才意識到身邊是一個男人!我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水,乾裂的嗓子終於舒服了一些。

  我微微側頭,卻發現抱著我的人比我還要脆弱,他渾身抖的有些厲害,我勉強扯了扯唇角,笑笑:「我病倒幾日了?」

  他用力地抱著我,並不說話,過了許久才抬起埋在我肩膀的頭:「七日了!」

  這個聲音,我依稀記得是睡夢中喚我的聲音,我用力撐起身子,他這才放開我,拿枕頭墊在我的身後。我看向他,果然是凌灝軒。

  他穿了一件明黃色的龍袍,扎了一根金褐色的腰帶,腰帶上有一塊成色極好的和田玉石,這是皇上特有的顏色,他果然已經是皇上了,那些果然不是我的夢魘。

  我側過頭去,不想看他。我不怪他刺到我身上的那一劍,那畢竟是灝希先要射殺他,更何況那弓弩是我做的,那一劍刺在我的身上天經地義,我只是想到生死不明的灝希,想到日後的命運掌握在他的手上,我的心底就會有一種深深的排斥。

  他以為我仍在恨他刺我那一劍,他抓起我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方才輕輕地開口:「是我的錯!我當時沒看到你,等到一劍刺出已經晚了。還疼嗎?」

  他的聲音低沉溫軟,我緩緩搖搖頭,不想說話。

  他嘆了口氣:「怎麼可能不疼呢?這一劍穿透了你的肩胛,是我不好,今後我會好好待你。」

  我嚇了一跳!趕忙說:「不用!」一開口才發現聲音嘶啞的難聽。

  他愣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我剛剛醒來,這些天又出了什麼事都還不清楚,不敢激怒他,我低頭看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指,半晌,在我快要熬不住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你剛剛醒來,還要注意調養,我改天再來看你!」

  我心中暗自慶幸,點點頭,便把自己埋進被子裡,他為我掖好被角,吩咐了幾句方才走了出去。

  我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走遠了,趕緊喚來懷璧,她這才哭哭啼啼的告訴我當日我回來後發生的事。先皇駕崩後睿王登基,逸王被關押起來,卻遲遲沒有發落。

  短短几句話,讓我消化了半天。睿王登基我早已知曉,只是不知道凌灝辰、凌灝清怎麼樣!也不知道何正卿會不會被牽連。懷璧知道的消息有限,我又無法出宮,就這麼揣揣不安的熬著,好在下午,二哥竟然進宮來看我了!

  看到哥哥的那一霎那,所有的委屈忽然爆發,我抱著哥哥的肩頭痛哭流涕,哥哥只是抱著我,輕輕的拍打著我的後背。

  「好了!好了!」看我慢慢的止住哭泣,哥哥開口哄我:「有什麼委屈都已經過去了,莫再哭了,再哭哥哥也受不住了!」

  我聽得出他語氣里的心酸,又在他懷裡趴了一會兒才緩緩止住淚水。

  「哥哥怎麼才來看我?」

  我抓著他的胳膊,嗔怪地看他。

  不知為何,前世里我雖算不上身經百戰,卻也是槍林彈雨里滾過來的,受傷的次數怕是數都數不過來,從沒有如此脆弱到一點傷口就哀嚎半天的情況,可是,那時候即便再難,我的身後是一個強大的國家作支撐,我戰鬥的不過是一個個人,即便是和哪個組織戰鬥,身旁也有我的戰友。而如今,我生活在一個君主制的王朝,不健全的法制環境只能依照君主的個人意志的轉移,我無法對抗,也沒有那個能力對抗,第一次,我覺得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