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來的很快,這些時日他忙於朝政一直顧不得我,接到我的書信,擔憂我有事,立時就來了。
我正在看書,沒防備房門打開,驟的一驚,書就落在榻上,他默默撿了起來,遞在我的手上,這才坐在一旁,問我:「在想什麼?這麼入神,我進來了都不知道。」
我抬眸看他一眼,默默將書放在桌上,向門外看了一眼。
他的眸光微微震動,這才看向我,輕聲說道:「外面有我的隨身侍衛,放心吧!」
我這才放下心來,低聲道:「前幾日書院有殺手行刺,你可知曉了?」
他凝目看我,悠悠嘆口氣,道:「如何能不知曉,只是璟王殿下找了我,和我說明原委,並把你的意思轉告給我,我這才在你身旁多加了幾個隱衛,佯作不知。」說著,他嗔怪的看我一眼,繼續說道:「原以為你要繼續瞞我,卻不想這次竟然這般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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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若不是有事要他幫忙,哪裡又會告訴他了!
「哥哥,殺手的來意你可知曉了?」
他微微蹙眉,自從出事以後,凌灝千通令全城戒嚴,巍山一代被他搜了幾遍,又派人在京城及周邊地域暗暗尋訪,一直查不到殺手的下落,此刻見我問起此事,猜到我必然已經知道些內情,心中更加不安,道:「你可是知道了什麼?」
我點點頭:「他們是來找雲東書的!」
「雲東書?」他略略沉吟,已經想通其中癥結「難道他是雲中十三州的人?」他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傳言城陷後,州牧之子一直沒有尋到,難道是他?」
我點點頭,沒有吃驚哥哥的反應速度。
「他來是為什麼?」哥哥一面點著頭,一面問出下一個問題。
「自然是為求助而來!」我低聲答道。
「護他周全不難,當日雲中十三州被月珩所占,不止月珩在找他,皇上也派人四處找他,畢竟,當日他父親把所有的軍事部署、人員、錢財全部藏了起來,沒有這些,雲中十三州幾乎就是空城。」哥哥沉思良久「可是,此刻月珩兵力強盛,沒有必勝的把握,貿然承諾什麼恐怕很難!」
「的確,他能不顧生死安危的趕到京城,必然不是為了自己而來!」我微微點頭:「恐怕他想求皇上幫他奪回雲中十三州。」
「這談何容易!」哥哥神色震動,沉吟良久,低聲說了一句:「雲中十三州一直是皇上的隱痛,這些年月珩屢屢犯邊,當年,月珩更是一路沿著雲中十三州打進我們天昱,直到一路殺到錦城,才被父親、母親死死守住,沒有再進一步,此刻保全錦城已是艱難,想要奪回雲中十三州談何容易!」
我點點頭,又豈會不明白其中的艱難。
「你且放心,讓他安心住下來,我會將此事稟報睿王殿下再行定奪!」哥哥拍拍我的手。
我卻有些疑惑,看向他:「為何是睿王殿下?為何不直接面聖!」
他的臉色稍稍有些難看,卻終是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轉而解釋道:「皇上一直對雲中十三州之事芥蒂頗深,這些年更是如鯁在喉,若是沒有必勝的把握,誰敢輕易去提。如今,不過是一個州牧之子,無軍權、無人馬,即便是面聖也不過是閒置在一旁。若想真的奪回雲中,恐怕還要從長計議。」
哥哥說的不無道理,可是,他卻絲毫沒有注意到我關注的焦點,我想問的不過是為什麼偏偏是睿王而已!灝宇是我們的姨表兄弟,又是皇后娘娘的嫡子,即便是以後有所指望,難道不應該是他嗎?!然而,我聰明的沒有再問什麼,我想,哥哥身在朝堂,自然有他的道理……
很快,雲東書被悄悄地帶了出去,不過一夜,就已經歸來,只是歸來後他眸間的鄭重讓我有些難以釋然,我想他必然已經見到凌灝軒,也必然得到了什麼承諾,抑或是凌灝軒對他說了什麼,讓他暫時放下執念,只是這些已經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轉眼間,在書院已經待了一年,因巍山一戰,秦戰和蔡祁岩再也沒有找過我的麻煩,反而不打不相識,相處下來倒是興趣相投,我們日日待在一起,日子倒也過得輕鬆自在。
一日下了課,剛剛進了院子,我就隱隱嗅見一陣香氣,心中暗自納悶,急急走了兩步,推開房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累累串串的鮮花,充斥著溫馨悠逸的氣息,我當即怔在那裡,前世見多了送花的套路,然而,真正收到鮮花,卻是隔世之後,以往總覺送花這種事落了俗套,等到真的收到,才察覺到原來這種虛榮的喜悅真的是血液之中流淌,讓人無法拒絕。
「咚咚!」門外響起低沉但清晰的兩三下敲門聲。
我一驚,慌亂的轉身,第一反應是如果被陳允墨這幾個混蛋看到這滿屋的鮮花可如何了得,就這麼匆匆忙忙的,直直衝了出去。然而,在看到外面那一切時,一切不安慌亂瞬間不見,我定定地站在那裡,觸目所及是他一襲湖藍色長袍,姿態閒雅地立在院中的櫻花樹下,微笑著看向扶門而立的我。陽光透過樹葉照在他臉上,讓那個笑容顯得更是和煦。
我立在門口呆看了他一會,他靜靜回看著我,並不說話,仿佛如今任何一絲響動,都會驚擾到這一刻的美好。
好一會兒,他的視線才轉向房間,微笑著問我:「可喜歡?」
我的臉有些發燙,低聲說:「喜歡。」
他輕輕地笑看著我,往日黑沉的眼睛變得很是明快,點點笑意飛濺出來,映得臉色晶瑩如玉,我有些羞惱,卻終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他默默走到我的身前,有些近,讓我剛剛的淡定鎮靜通通消散不見,我不好意思再看他的眼睛,只覺得他視線一直凝在我臉上,就這麼靜靜地站著,許久,他輕輕勾唇,手臂輕輕抬起,伸手攬我入懷。
我覺得我應該做點什麼,哪怕是欲迎還拒的掙扎一下,可是,這一刻我的大腦瞬間死機,就這麼沒有絲毫反應的投入他的懷中。
「慕兄!」
然而,驟然而至的聲音打破了這一刻的靜謐,我的神智伴隨著這道聲音瞬間回歸,立時將他推開,猝不及防之下,他被我推了一個踉蹌,然後,我就看到,院門口,兩道清雋的身影比肩而立,只是,此刻臉上布滿匪夷所思地震驚。
饒是我再如何強大的心智都有些撐不住了,我的臉色漲紅,覺得應該解釋些什麼,可是,越想說,卻越是開不了口,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的說辭,可是,偏偏每一種說辭都被自己第一時間否定。
「有什麼事嗎?」灝千輕飄飄地開口,我這才發現他的心理素質強過我數倍,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可以如此平靜。
「沒!沒!」秦戰和蔡祁岩對視一眼,磕磕巴巴半天好不容易完整地吐出一句話「你們繼續……」
完了!這次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天邊雲捲雲舒,陽光帶著溫暖的氣息投射在暗紅色的琉璃瓦上,我不自禁地抬起頭,仰望天空,正有一隻雲雀飛過,畫面美到讓人忍不住嘆息。
「慕兄!慕兄!」
如果沒有這道讓人頗有些厭煩的聲音,想必會更好!
我嘆口氣,就知道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怎麼可能給我片刻的安靜,我頹然回首望去,遠處,秦戰急急地向我奔來。
「什麼事?」我蹙眉看他。
他終於站到我的面前,卻忽然不知該說什麼,撓撓頭,欲言又止。
「到底什麼事?」我有些不耐煩,「沒事我走了!」說著,我轉過身去,作勢要走。
他一急,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扯了扯沒有扯出來,抬眸看他,他一臉呆滯,目光凝在我的手上。
我驟然用力一扯,他這才恍然驚醒,手忙腳亂地收回手去,臉卻紅了一片。
「到底有什麼事?」我輕輕揉著剛剛被他死死拉著的手,他的力氣極大,手竟然被他握紅了。
他滿臉通紅,看我一臉不耐,才終於吞吞吐吐地開口:「慕兄,當日冒犯了,一直想要賠罪,不知你有沒有時間,我置辦了幾杯薄酒,向你賠罪。」
這已是他第七次還是第八次以這種理由找我了,原想一口拒絕,看他滿臉期冀,又有些不忍,想了想,還是應該快刀斬亂麻,終是開口道:「晚上吧,我去找你!」
「當真?!」他驚喜地開口,滿臉雀躍。
被他的熱情感染,我終於釋懷,笑道:「當真!」
他瑩亮的眸子滿是神采,「好!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