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找證據啊!」
「衛擎倉是什麼人?他在京城有這麼多人馬,為什麼會指使遠在泰州的子侄動手,你覺得他會留下一絲一毫的罪證嗎?」我的唇邊浮著其寒如冰的笑意,「漫說你找不到證據,就算你找到了,這案子也不是說破就能破的,他一口咬定不知道,也不過加一個衛藺做冤死鬼罷了!。」
他問道:「為什麼?難不成我們不能以衛藺為突破口取到口證?」
「我敢斷言,衛藺即便是俯首就擒也不會將他供出來。」我嘆息道:「衛家偌大的家業全靠衛擎倉,無論供不供出衛擎倉,衛藺謀殺朝廷大員必死無疑,若是他不說,衛擎倉還會看顧一下他的一家老小,若是他供出衛擎倉,衛家立刻土崩瓦解,恐怕他的家人也不得善終,你覺得他會說嗎?」
「這倒是。」正卿不由點了點頭,「那該怎麼辦?」
「不急,慢慢來吧,我們還是捋著這條線走,只要韓棟霖被斬,文武百官看到皇上的決心一定會有所動搖,到時候,他們的攻守聯盟一定會有鬆動,我們只要撬開一絲縫隙,均田制改革就不成問題,不用咱們動手,他們自然會大亂!相信我,只要局面亂了,我們一定會找到證據!」
他不由地用指節敲了敲桌面,「若兒,還是你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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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什麼!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罷了!」我看向他,「這邊的事你盯好了,等處理完手頭的活我就進宮,等到明日午時之前,我一定回來。」
「好!你萬事小心!」他點頭,忽然又開口說道:「不過你這一進宮,璟王那裡……」
我稍稍垂下頭,面上掠過一抹隱痛,「灝千會懂得!」
他微微蹙眉,夾雜著一絲悲哀,道:「若兒,委屈你了!」
「沒有什麼委屈不委屈!」我嘆口氣,「其實我也知道這樣不對,可是看到灝軒病成這個樣子,我實在不能放心……」
「我知道,我都懂!」他拍拍我的手背,試圖安撫我,「我只是擔心璟王殿下……」
我凝目看著他,只覺胸口一陣絞痛,勉強露出一抹微笑,輕聲道:「灝千,但望他會懂我吧……」
案旁薰香裊裊,窗前輕風習習,一輪明月高掛,月光映著碧波蕩漾,難得的帶了幾許清幽。每每坐在這張臨窗的桌案前提筆疾書,都會油然生出一種難言的愜意,才思也分外流暢。可是,今日提筆,堪堪寫下「灝千」兩個字,筆下便有了一種滯澀。躊躇半天,終是將筆放下,如今與灝千相期無日,灝軒身上的病症也再次將我們三人之間的關係攪成一團亂麻,在努力了這麼多年之後,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重新回到那個冰冷的宮殿……
「將軍!」
門忽然被人撞開,我回頭望去,寧淮安直衝進來。
「怎麼了?什麼事著急忙慌的?「我看著他滿臉驚慌有些奇怪,他們跟我經歷了許多戰事,早已波瀾不驚了,如今還有什麼事能讓他慌亂成這樣。
「將軍!」他氣喘吁吁地說道:「韓國公和衛擎蒼一起進宮了!」
「韓國公和衛擎蒼?「我蹙眉,重複了一遍方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為什麼是他倆一起?」
「對啊!」正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難道韓國公也參與其中?」
「不會!」我細想了想,「若是韓國公參與其中,絕不會拿自己的兒子試刀!皇上是何許人?韓國公應該很清楚,他怎敢讓自己的兒子以身犯險,我覺得他恐怕是無意中發現了什麼,所以逼衛擎蒼出手救自己的兒子!」
「你說的對!不過皇上聖旨已下,怎麼可能收回旨意?」正卿不自覺的轉動著手中的筆,道。
「不好!」我心念一動,一個念頭忽然在我心頭閃現,我轉眸看向寧淮安,道:「吩咐下去,今天務必看好韓國公府,衛擎蒼狗急跳牆,他沒辦法讓皇上收回成命,恐怕就會對韓國公動手!」
「他敢……」正卿匪夷所思地驚呼。
「狗急跳牆,沒有什麼敢不敢的?!暗殺後偽裝成自殺的法子不下千種,他們有的是辦法,即便有人懷疑,沒有證據誰拿他能有辦法!」
「要變天了!」一陣風吹過,將半掩的門吹的「哐當」一響,正卿看著被風卷進來的雪花沉聲說道。
風雪飄零,泰和殿外人影零立,侍衛們都遠遠地站在院門口,風雪中央只有三道略顯佝僂的身影。
「兩位大人請回吧!皇上身體抱恙,太醫囑咐要靜養,皇上服了藥已經安歇了!」
「曹公公,事關重大,但望您能通稟一聲!」韓國公不死心的開口。
「國公,並非奴才不給您辦事,只是奴才芥菜子一樣的人物,哪敢擾皇上休息!再則,皇上服藥睡下,短時間內是醒不了的!」曹文煥弓著腰勸道。
「公公,老夫知道您是皇上身旁的紅人,服侍皇上多年,皇上絕不會因為這點小事生氣!」韓國公走近曹文煥,將一張銀票塞在曹文煥的衣袖裡,曹文煥草草掃了一眼,被上面的金額嚇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他趕忙推了回去。
「國公,萬萬不可!」
「曹公公,事關犬子性命,萬望您周旋!」韓國公老淚縱橫,渾身顫抖。
「國公,既如此,奴才說句心裡話,您也別著惱,皇上一言九鼎,旨意已下,絕無更改!國公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曹文煥看的心頭不忍,走近一步勸道。
「公公!」清靜的泰和殿外,韓國公滿含絕望與悲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微微的迴響,沉悶而又磣人。
「國公!」衛擎蒼緩緩走到韓國公身旁,試圖扶起他。
他一把推開衛擎蒼的胳膊,低聲地咆哮:「衛擎蒼,我兒被你害到如此境地,若是他當真無救,我必將你的罪行昭告天下!」
「國公莫不是真的老朽了?你胡說什麼!」衛擎蒼臉色冰寒,迅速的打量了一眼緊閉的宮門,確定沒有人注意,才繼續說道。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雖然老了,可是國公府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出我的掌控。當日,你鼓動幾個世家子弟一起鬧事,還讓朱雀軍統領沈淵請他們一起吃飯,吃完飯沈淵給你匯報的時候,你恐怕沒有想到我墜的人就在身後吧?」韓國公冷笑道。
「你派人跟蹤我?」衛擎蒼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有什麼值得我去跟蹤的?!」韓國公費勁地站起身來,轉身看向他,臉上浮著陰冷的笑意,「犬子性情乖張,極易惹事,我不過是一直派人跟著他罷了!卻沒想到撞破你們的好事!」
「你……」衛擎蒼咬牙道:「國公無需把自己摘得如此乾淨,你若是怕他鬧事,為什麼不好好看住他?恐怕你也是想鬧一鬧趁此撈些好處吧?」
「好處?」韓國公嗤之以鼻,怒道:「我拿自己兒子的性命拿好處?我不過是當時沒想明白你們究竟要做什麼罷了!」說完,他陰霾的眼眸直直盯著衛擎蒼道:「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只要犬子安全回來,若你不能保全他的性命,我就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卻不知道皇上能不能饒了你?」
「你以為皇上會信你的一面之詞?我主掌天昱兵馬,你以為皇上敢輕易動我?」既已撕破了臉,他索性全不在乎,怒道。
「皇上已經非昔日的皇上!現如今星曜剛剛被拿下,璟王和慕正一鋒芒畢露,有他倆在,恐怕你早已是皇上的眼中釘肉中刺!你覺得皇上會不會相信我的話?」韓國公冷笑著,轉身走去,陰寒的聲音仿佛浸著冰碴兒,遠遠地傳來,「太尉,你的時間不多了……」
沿著秘徑潛入皇宮,現如今我進宮走後門比走正門反而多了許多,走到鳳芷宮門前,見宮外停了一架明黃肩輿,幾十個宮女內監並侍衛如雕像般站著,我就知道灝軒來了。
午後的陽光疏疏落落,浮在地面上,灝軒正埋首書案,聞聲抬頭,見我回來了微微一笑。
「回來了?」他看向我,道:「外面的事都處理好了?」
我點點頭,轉身取了一塊安神香,置於香爐中,點燃之後,那霧白輕煙便帶出了縷縷幽香,含蓄而不張揚。
「事情千頭萬緒哪有那麼快處理完,不過已經有了章法,慢慢來吧!」
「是我誤了你的事!」他放下手中的奏章,起身走了過來。
我見他氣色不錯,有些安慰,卻又想到如此重的病怎麼可能如此快的康復,不過是用重藥壓制罷了!我猶帶微笑,得體地隱藏起不想也不該顯露在他面前的情緒,對著他笑靨如花。
「吃過飯了嗎?」他起身為我斟了一杯茶。
「吃過了!」我笑著接過茶杯,「今天忙了一天,原想早些回來陪你吃飯,到底是晚了!」我看向他,有些抱歉。
「沒事!」他轉著手中的杯子,看向我,「猜到你回來不會很早,只是想著今晚你要回宮,就有些坐不住了,早些來看看宮裡還缺什麼,好提前準備!」
「哪有什麼需要準備的!「我笑著,「有木槿和懷璧在,還能短什麼不成!」說到這裡,我若有所思,有些遲疑地看向他。
他笑著看我,「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