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相顧無言憑闌意

  「一起上!」

  一聲斷喝,幾個殺手貼身撲上,劍芒四射,竟是自殺式的打法。

  正卿眸中寒芒乍閃,身形如旋風般捲起,寒芒伴隨著血花飛賤,幾條人影已倒飛出去。我趁此機會,利劍長襲直奔首領,電光石火之間一掌印上他的胸膛,將他的身體摔翻在地,踩在腳下。

  「撤!」

  殺手們此時已然亂了陣腳,眼見著刺殺的目的根本無法完成,紛紛後退。我二人無心追敵,將地上那名殺手首領提了起來。

  那殺手也是狠人,見大勢已去,下巴一動,就要咬破毒藥自殺。

  「不好!」我一驚,旋即想到前幾日服毒自殺的殺手,然而,還不待我動手,一雙手已經在我面前迅速地閃過,「咔嚓」一聲,正卿已卸掉他的下巴,兩根手指探進他的嘴裡,只聽一聲悶哼,一顆牙齒和一個極小的藥囊已經在他的掌心之中。

  殺手的眸中射出怨毒之色,正卿淡淡地瞟了一眼,若無其事地將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咔」兩聲便將殺手的下巴復了原位,卻不急著問話,在馬鞍上拿出一根繩索,將他牢牢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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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問話嗎?」我見他出手乾脆利落,不免有些仰視。

  他笑了笑,笑意輕柔溫和,哪有一絲一毫剛剛殺伐果斷的氣息!

  「帶回去吧!你不是說專業的事要專業的人去做嗎?」他笑著道:「我也不想讓你看到我陰狠毒辣的嘴臉!」

  我癟癟嘴,知道他洞悉了我的念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他笑笑,也不在意,「看樣子我們已經被人盯上了,在京城不好動手,只好等到我們出城,又專門等璟王離京才動手,看樣子對我們的行動了如指掌!」

  我點點頭,道:「對手不少啊!早知道你身手這麼好,我就不用留在京城了!」

  他笑道:「雙拳難敵四手!說實話,雖然當初讓你走是真心實意,可是沒有你和璟王,我們恐怕要多費許多周折,說不定,過不了多少日子就要勞你們來收屍了!」

  我嘆口氣,「這才剛剛開始,還不知會掀起多大的風波呢。」

  「看樣子他們已經坐不住了!」正卿蹙眉道:「不過幾天的時間,已經組織了兩次暗殺,看來璟王和你留京查案對他們刺激很大,這是件好事!」

  我笑笑,「但願吧!」

  夜極靜,一溝清淺的新月遙遙懸在天際,院子裡鋪了一層銀色的霜,燭火明明的照著滿地的亮。

  我站在將軍府的迴廊上,第一次感受到有家難回的感覺,蘇府是回不去了,這時候回去無疑是給哥哥帶來許多麻煩,自行刺之後,我也不方便宿在戶部,皇宮也已經不再是我的家,當我以慕正一的身份出現,就已經註定我只能住在這個從未進過的將軍府。

  身旁有嬌俏的侍女捧著紗燈靜靜地侍立一旁。我揚頭看天,月上柳稍,今日已是冬月十四了,月亮滿得如一輪銀盤,玉輝輕瀉,映得滿天星子也失了平日的顏色。其實,並不圓滿,只是看著如同圓滿了的而已。

  清風乍起,枝葉簌簌作響,我悄然站著,任風捲起輕薄的衣袖。

  一股熟悉的龍涎香隱約浮在微涼的空氣中,我曉得他來了,只是他不出聲,我亦權當他不在罷了。


  我微微轉身,他走近幾步,靴子踏在木質的迴廊上發出輕淺的聲響。

  「皇上怎麼來了?」

  「還順利嗎?」他避而不答,只是輕輕地問道。

  「還可以!」我沒有糾結他為什麼會來這裡,事實上,他沒有將我圈禁在鳳芷宮中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今天下午我和正卿去送灝千,遇到暗殺。」

  「我知道!」他深深蹙眉,道:「我已經吩咐下去,會嚴查!」

  「事情恐怕不會善了,我擔心還會有暗殺,恐怕你要加大人手保證正卿、二哥、呂正年還有那個殺手的安全。」

  「能動用殺手,說明他們已經坐不住了,越是這樣,他們越是容易出錯。」他點點頭,面色沉重,「不過,你想到了所有人,唯獨沒提自己!」

  我笑道:「要殺我,恐怕很難!再則皇上不是在周圍安排了許多人馬嗎?我還能出什麼事!」

  他的目光頓時寧和下來,平靜溫柔得似一潭秋水,凝神遠思,似乎沉浸在久遠美好之中。我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在幽州我們一起應對殺手。

  「將軍府收拾的還滿意嗎?」他環顧四周,蒼白的膚色在寒氣中顯得如冰雪一般,唇邊浮著一縷清淡的笑意,問道。

  「極好!」其實,對我而言,將軍府不過是一個短暫停留的地方,我又豈會在意。

  果然,他看出了我的心意,悠悠地看我許久,嘆息道:「恐怕你甚至沒有走過一圈吧!」

  我笑道:「皇上一語中的!」

  夜風微涼,我們立於冬日清寒之中寂寂無語。不知是不是因為寒氣逼人,他的臉蒼白的近乎透明,這段時間他瘦了許多,以往寬窄合度的衣衫在他身上竟然顯得有些寬大。

  「既來了,皇上喝杯茶吧!」我靜靜地看著他,心頭不由地一軟。

  他好像有些吃驚,略怔了怔,隨我走進房內。

  少頃,我拿出一盞白玉茶盞,以木勺舀出適量茶葉置於茶盅底部,將沸水緩緩注入至九分滿,吸去茶沫,撇了初道,再泡,稍停片刻,雙手奉與他。

  他雙手接過,慢嗅茶香,輕輕啜飲了一口,略一停舌,咽下後齒喉回甘,微微合目細品,半晌無語,倒象真的只是來應邀喝茶一般。

  「好香的茶!」熱茶蒸暈之下,他原本過於蒼白的面頰有了一絲朱潤,看起來倒也算得上氣質閒淡,清雅風度。

  我輕笑,將軍府的東西一應物品全是他賞賜的,與他所用能有什麼差別,不同的也不過是心境罷了!

  「沒想到能從你這裡討杯茶喝!」他將杯子放在桌案上,抬眸看我。

  我拿起茶壺為他斟滿,笑道:「我這整個府邸都是你給的,我還會吝嗇一杯茶嗎?」

  他輕輕地笑著,看我的目光變得和緩,「若兒,你會怪我嗎?」

  我搖搖頭,笑道:「沒有什麼怪不怪的,我這個性格恐怕很難靜下來,說不定剛剛離開京城,就會自己跑回來求你讓我查明此事!」我默默地看他,不知為什麼,這次他強留我在京城,原以為自己會恨他,出乎意料地,竟然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看樣子,對於他我已經沒有那麼在意了,我釋然一笑,道:「再則,均田制本身就是我提出的,你能推行下來,對我而言已經是意外之喜。」

  他勾唇看我,若有所思,許久,開口道:「很抱歉,當日我沒有相信你們!」他將杯子拿在手中,目光凝滯在金黃色的茶湯上,忽然說道:「曲何安我已經調回東南,夙志的閔州軍我讓他們回去了,眼下我們和月郢還算平靜,秦戰和雲東書一走,幽州和雲中恐怕兵力有限,我授夙志臨機而變之權,讓他自行布兵!」

  我有些吃驚,沒有想到他會做出這種決定。

  一時間,我無話可說,仿佛在沉澱心緒般良久無聲,而他則是神色安寧,凝目天際不再啟唇。

  許久,他默默起身,徐徐負手,微微揚起線條清瘦的下巴,站定看我:「若兒,我知道你和灝千是真的想要離開京城,可是,身在其位,有許多不由自主,還望你能見諒!」說完,他絲毫沒有拖沓地轉身而去……

  我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眉心微微蹙起……

  薄薄的霧氣蔓延於蜿蜒的街道和層層殿宇之間,仿佛有一隻最隱秘的手,在探尋著這所城池中每一個陰冷或繁華的角落裡的秘密與陰謀,隨時隨地,叫人不知所措。

  「慕將軍!什麼大事,能讓你把我們都找了回來!」

  我正埋頭政務,一道調侃的聲音傳來,將我唬的一怔。

  我抬眸望去,五道年輕洋溢的身影站在我的面前,記憶的門瞬間打開,回憶如潮水般波濤洶湧,記憶中那些朝氣蓬勃、青春張揚的笑容在眼前浮現,不知為何,我的眼眶有些發熱,我驟然想到,上次見面竟還是戰火肆虐中……

  「怎麼樣?同窗們,有沒有信心?我這麼遠把你們一個個找回來,可不是請你們喝茶的!」我仰在寬大的椅子上,抱胸看著眼前的五個男子。

  秦戰大笑開懷,他本是長身玉立、英俊年少,如此陽光地大笑更讓人感受到溫暖的氣息,「有我們在,你還擔心什麼!」

  「是嗎?小侯爺!我遍尋朝堂,再沒有比你們幾個更合適的人了!」我站起身來,與他們五人一一擁抱,這種感覺仿佛瞬間回到幾年前書院的青蔥歲月:「閒話不多說了,你們時間有限,沒有休息的時間!」

  任昱銘笑著:「老大,說吧!要幹什麼?我已經等不及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和雲東書負責京城內所有官員的田產登記!」說完,我瞄了一眼秦戰和蔡祁岩,不懷好意地笑道:「兩位小侯爺,京城內所有的王府就有勞你們了!」

  蔡祁岩苦著臉瞟我一眼,嘟囔道:「就知道好事你不會留給我!」

  我看著他的窘狀,越發開心,笑道:「怎麼樣?能不能幹?不能幹我就換人!」

  「能!能!能!」他趕忙答應著:「你的脾氣能不能稍微控制一點,這麼火爆的性子,真不知道以後誰敢娶你!」

  「要你管!」我出手一個爆栗敲在他的頭上。

  他「哎呦」一聲,在我們的爆笑中閃到一旁。

  「小七,你跟著我,我們去會會京城第一首富,萬如海!」

  「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