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仗劍天涯快意行

  「雖是如此,卻還是想推一推!當日你說完以後,我就和浩宇兄商量過此事!當日你所言句句合情合理!現如今貧富差距越來越大,百姓生活貧困潦倒,卻無法改變命運,這般下去,整個國家一定會出問題,所以,在稟報皇兄後,皇兄就安排二哥和正卿在天昱境內推廣,只是,我也沒想到何大人速度這麼快!」

  何成年不好意思的一笑,道:「這就不算快了,新政推下來有半年了!我們先要統計瀾城境內所有的土地,還要一處處核實之前沒有登記過的土地,再按照人口數量和家庭情況劃分,所以耽擱了一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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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樣?有沒有阻力?」我急切地問道。

  「沒什麼阻力!」他捎捎頭,「瀾城經過星曜清洗,官員所剩無幾,剩下的也都是些賣國投敵的,都已經處理了,再剩下的都是些百姓,這項舉措本就是惠及百姓,所以自然沒有什麼阻力!」說著,他稍稍沉吟,卻還是下定決心開口說道:「不過,屬下聽說有些地方頗有些阻力!」

  「哦?」灝千握著我的手微微一緊,問道:「哪裡?」

  想必何成年也是聽說,並不知曉詳情,他頗有些猶豫,說道:「殿下,並非屬下不說,只是這些事都是道聽途說,不敢當真!」

  我拉了拉灝千的手,道:「算了,回去不就知道了!有些阻力原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這些事本來就應該徐徐圖之,哪會一蹴而就!」

  他回眸看我,笑道:「我倒是不如你看得通透!」

  「殿下,那咱就直接去去府里休息吧!」他殷勤地在前面引路,「一會兒邊吃飯,屬下邊跟殿下和將軍匯報!」

  我和灝千對視一眼,點頭前往。

  宴席擺在臨湖的一座水軒上,精巧別致,氣氛和暖。

  「這是以前瀾城城主的宅邸,我來了以後就搬了進去!」何成年語氣明朗乾脆,邊往前引路,邊介紹:「屬下真沒想到還能住上這麼好的宅子!」

  我驀然想到燕州之時,他那間簡陋的營房,再看看他現在自然灑脫地介紹近況,絲毫不擔憂我們會不會質疑他驟然變化的家境,當真是霽月清風,不外如是。

  因大家攜手經歷過戰事,情誼自然不同尋常,置酒宴客,花天酒地,菜式看起來簡單清淡,卻更加有家的味道,比起軍營之中不知好了多少,大家喝到興致高昂時,當然是無所不聊。

  我看得出何成年的躊躇滿志,聽他講瀾城重建,聊均田制改革,看得出他的欣喜,卻也看得到他的擔憂,不過,我沒有過多的過問,即便是灝千也克制的沒有多說,現如今,我們的腦海中全是幾日後的自由,這些所有與政事相關的東西,我們都敏感地不想也不敢去觸及……

  日影西斜,賓主盡歡,在一夜輾轉反側後,於黎明破曉之際坐上馬車,轆轆而去。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潛意識中也察覺到灝千的迴避,這一刻,是我們追逐已久的,如同一個飽滿的、晶瑩的氣泡,脆弱的不敢有絲毫的觸碰,這是我第一次如此害怕,怕到甚至不敢對身旁最親密的人開口……

  馬車遙遙而去,我緊緊地靠在灝千的懷中,這三尺見方的轎廂成為我們最安全的領地……

  「沒想到瀾城做的還真是像模像樣!」灝千將我擁在懷中,輕輕地嘆息。

  馬車稍稍有些顛簸,隨著輕微的吱呀之聲和有規律的馬蹄足音,我倚在他的懷裡有些昏昏欲睡,他挺直腰杆,讓我枕得舒服一點,昨晚何成年為我們翻看了所有的田冊和名冊,一點點仔細匯報了,生怕執行中和初衷有什麼差池,我沒有料到,哥哥和正卿竟然細緻到如此地步,也沒有料到底下的官員如此大刀闊斧地執行,絲毫沒有出入!

  我有些感慨,瀾城是邊陲小城,這裡都能貫徹的如此迅速,卻不知道其他州府會是如何!

  就這麼迷迷糊糊的想著,他的手輕輕地拍打著我的後背,讓我睡意更濃。

  我闔著眼,唇角微微勾起,語氣里透著慵懶,「灝千!」

  「嗯?」他輕輕答了一聲,聲音溫軟和暖,手指輕輕在我的長髮上拂過。

  「我真喜歡現在的日子!」我把手搭在他的胸上,臉貼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心跳鏗鏘有力。

  「為什麼?「他輕笑著,拿起我的手在唇邊吻了吻。

  「因為有你在身邊!」我低低地笑著,我們一起幾年的時間,我卻從未跟他說過絲毫情話,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瞬間的欣喜,然後我終於察覺到他俯下的臉已經近在方寸之間,伸長的手臂圍攏,將我牢牢固定在他的懷裡。

  淡淡異香氤氳,因這般俯視靠近的姿勢而越發沁心,他的眼神流光蕩漾,笑意溫柔,然後緩緩吻了下來……

  我一定是中了他的蠱,因為我幾乎不受控制地迎了上去……

  正是臨近傍晚的清閒時刻,馬車悠悠然駛進清州。

  與瀾城明顯不同,整整一條長街,都是關門閉戶,冷冷清清的,安靜地讓人幾乎想像不出重城原本應該有的那種車水馬龍、繁華如錦。

  然而正是在這一片沉寂、人蹤杳杳之時,街面上突然傳來一聲突兀的呵斥聲,然後,就是一陣喧譁吵鬧。

  我掀開車簾,轉頭看向外面。

  本來只是隨便看看,結果剛一探出頭去,就瞧見前面不遠的拐角處圍了一群人,人堆中傳來叱罵的聲音,依稀可見一個單薄的人影被推來搡去。

  「蕭正,停車看看出了什麼事。」灝千也支起身子向外看去。

  「是。」蕭正應著,跳下車去走近一看,在最外圈看熱鬧的百姓裡面,圍在一起的都是穿著同樣家丁服飾的人,人群外側停了一輛馬車,馬車上掛著「馮」府的牌子,街上的閒人們都沒敢走近,只遠遠站著看熱鬧。

  我眉頭一皺,大概已經猜出又是什麼豪官貴邸的嬌縱公子當街擺威風,簇簇眉頭,這種事早已屢見不鮮……

  「走吧!咱們也下去看看!」灝千原不想理會,只是見我蹙眉,情知我討厭這些,便推開轎廂,執了我的手下車。

  人群中間有個年輕的男子,被幾個家丁推推搡搡,他踉踉蹌蹌地勉強站定,呵斥道:「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做什麼?!」幾人冷笑道:「敢惹到我們馮府,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現場一片輕微的喧譁。

  「本官不過秉公辦事!西山那片土地並非馮府所有,田冊上根本沒有登記,是片無主之地,本官據實以報,你們有什麼話可以去府衙說!」年輕男子並沒有畏縮。

  「去府衙說?」那幾個家丁中有一個主事的冷笑道:「你竟然敢拿府衙說事?!」話音剛落,眾家丁皆是一片鬨笑,仿佛聽到了多不可思議的笑話,「告訴你!府衙就是我們家開的!那片地是我們馮府所占自然就是我們的!你一個小小的九品小吏,敢和我們馮府做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來人啊!給我往死里打!」

  「是!」說話間,幾個家丁抓起腰上別的長鞭啪得抖了個響脆,眼見男子縮做一團戰戰發抖,家丁手中長鞭已經高高甩了起來,正準備用力抽下去,卻被人一把抓住。

  「誰他媽的敢……」主事男子悶頭悶腦地罵了半截,還沒等看清抓住長鞭人的臉,身子已經騰空飛了起來,而後半句話也隨著這一飛咽了下去。

  我清楚看到長鞭已經落在蕭正的手裡。

  「你是什麼人?竟敢強出頭!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不怕死嗎?!」身旁家丁見主事男子被打,色厲內荏地大喊大叫。

  蕭正冷冷一笑,道:「我還真不知道死是什麼東西?你們若是知道不妨死給我看看!」

  家丁們知道碰上了硬茬,對視一眼,仗著人多勢眾團團將蕭正圍住。

  「別!」書生模樣的男子見此情形,立刻上前一步,將蕭正護在身後,「此事因我而出,你們不要遷怒他人!此事,本官自會向城主稟報,你們若敢當街逞凶,必遭追責,還不快快散去!」

  原本,那幾個家丁還有些忌憚蕭正,此刻見那書生又站了出來,當下,再不猶豫,相互對視一眼,手中棍棒、刀斧頃刻間出手。

  蕭正一把將書生扯到身後,也不拔劍,手起腳落,不出三招,十幾個家丁已經散落一地,一片哀嚎……

  「什麼人聚眾鬥毆?!」

  原以為塵埃落定,卻沒想到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我和灝千回眸一看,一行衙役快步走了過來,沒有圍住行兇的家丁,倒是團團將蕭正圍住,怒道:「什麼人胡作妄為!竟然當街鬥毆,不怕王法嗎?」

  蕭正瞟了他一眼,他們身為衙役,絲毫不問緣由,進來就質問自己,恐怕早已與馮府沆瀣一氣。

  果然,沒等蕭正說話,衙役轟然上前,推搡著蕭正,就要將他帶走。

  「我是籍田令魏東史,剛剛馮府家丁尋釁滋事,此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並無違法之事,還望各位兄弟查明原委,不要冤枉了好人!」魏東史立刻向前,走到最前的衙役旁邊說道。

  那衙役冷笑一聲,一把將他推開,對身旁之人說道:「帶回去,一併審問!」

  「你們!你們要做什麼?」魏東史驚叫著,被一隊衙役推搡著向一旁走去。

  一旁百姓唏噓聲四起,卻沒有一個人敢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