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軍令如山不可違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剛想說什麼,遠處忽然傳來噪雜的聲音,我匆忙起身,與他對視一眼。

  「將軍!」是任昱銘。

  我看向他,「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他好像沒有想到能撞到我和灝希在一起,有些驚慌,立刻迴轉過身,磕磕巴巴地說:「將軍我不是故意的!我什麼都沒看到!」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怒道:「你想看到什麼?!我有什麼不敢讓你看的?!灝希是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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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是末將胡說八道!」他可憐兮兮地告饒:「您千萬別和我一般見識!」

  「到底什麼事?」我懶得理會他,問道:「這麼莽莽撞撞的!」

  「有暴徒襲擊軍營!」他的回答很奇怪,讓我有些不舒服。

  「暴徒襲擊軍營?!」我反問:「怎麼回事?」

  「剛剛不知哪來的一群百姓,大概有上萬人,來襲擊軍營!」

  我深深蹙眉,道:「蕭將軍呢?」

  「不知道!」他苦笑,「末將四處尋找,沒有找到,只好冒死尋找將軍!」

  我瞪他一眼,微微皺眉,百姓不比軍人,我可以毫不猶豫的下令圍剿星曜將士,卻無法對一群百姓下手!灝希看我遲疑,拍拍我的肩頭,「走吧!去看看!」

  軍營在內側的營帳外,熙熙攘攘地簇擁著上萬名百姓,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持鋤頭、鐵鍬,有的甚至拿著木棒、鍋鏟,我看向任昱銘,「這就是你說的暴徒?」

  他的臉一寒,苦笑著說:「您看,這麼多兄弟已經吃虧了!」

  我一看,果不其然,許多將士已經多多少少的掛了彩,無奈之下和對方對峙著。

  「這還是我謹遵您的將令,不允許他們還擊,若非如此,這麼點人早就收拾了!」

  我難得地沖他笑笑,「不錯!做得好!不過你知道他們衝擊軍營的理由嗎?」

  他一愣,道:「不是因為咱們攻占星曜嗎?」

  我一掌拍向他的後腦勺,「動動腦子!我們已經進來多少天了!星曜軍人尚且潰逃,這些百姓能做什麼!這些天人人閉門自危,怎麼可能忽然出來鬧事!你能不能動動腦子!」

  「是!」他哭哈哈地看著我,討饒道:「末將馬上就去!」

  看著他的背影,我和灝希對視一眼,在對方的眼神里都看出一絲不尋常的感覺……

  不多時,任昱銘已經回到我的身邊:「回稟將軍,是平陽侯的孫子柳大靖帶了幾個下屬害死一名女子,被村民發現了,這才前來鬧事!」

  我緊緊抿唇,沒有想到,我今日剛剛下了將令,就有人鬧事:「人怎麼樣?」

  「已經死了!」任昱銘臉色極其難看:「三個人作案,那女子當場斃命!」

  我怒意肆虐,這時,灝希抓住我的手,語調沉重,「平陽侯領兵多年,在軍中聲望日隆,蕭正的父親以前就在平陽侯手下,對他父親有提拔之恩!柳大靖自從軍開始便有蕭正照拂,平陽侯的意思不過是為了給孫子攢些軍功,為以後仕途鋪路,好繼承他的衣缽,不過顯然,他這個孫子並不成器!!」

  我點點頭,沖他微微一笑,「這是一個膿包,不過來的正是時候,若是此刻不除,日後,我天昱必受所制!」

  他彎唇一笑,道:「放手去做!一切有我!」

  暮色中黑蒙蒙一片,青衣布衫的百姓怒氣沖沖地圍在軍營的外圍,面上依稀可見哀傷之色,與他們對峙的官兵,整肅的排列在天昱軍旗下嚴陣以待,憤怒地望著對面的百姓,隨時準備迎接再次衝殺。

  墨色濃郁,星月無光,雙方就這樣死死對峙著,既沒有任何一方撤退,也沒有任何一方衝殺,就象兩隻猛虎的凝視對峙,誰也不能先行脫離戰場。

  我緩緩走過去,就在兩支隊伍的正中穿行,天昱將士橫刺出去的長矛和長劍迅速的在我面前撤回,而怒意肆虐的星曜百姓竟然也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沒有向我出手。

  我站在兩軍中間,面向星曜百姓道:「鄉親們,事情的緣由,本將已經了解清楚,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不要聽這狗官的!他們天昱人根本不會拿我們當人看!」星曜的人群中有人嘶喊。

  我抬眸望去,他立刻閃躲在人群之中,我心中明了,那一定是星曜的暗探,這種時候跳出來帶節奏,恐怕又是一場風波。

  躲是躲不過去的,我看向他的方向,淡淡地道:「我說了什麼嗎?讓你已經看出我們天昱包庇罪犯!你怎麼知道我不會給你們的交代?」我轉眸看向正前方幾個面露悲戚的面孔,知道他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家屬,我默默走過去,說道:「我知道你們受到了傷害!你們放心,我們天昱軍紀嚴明,絕不姑息,我一定會嚴懲不貸,給你一個交代!」

  我揮揮手,冷冷地說道:「把柳大靖三人帶上來!」

  「是!」任昱銘的速度很快,我這邊剛剛說完,人已經被他帶來。

  任昱銘幾步上前,拱手為禮,一臉正氣,聲若洪鐘,中氣十足地道:「將軍,柳大靖帶到,請將軍示下。」。

  我微微頷首,說道:「好。」然後轉向面前的星曜百姓,「您看看,這可是欺負您女兒的人嗎?」

  「是他!就是他!他不止害死我女兒,還把我兒子打傷!就是燒成灰我也認得他!」在我面前,那個滿臉傷痛的滄桑婦人顫抖著雙手指向他。

  「殺你女兒又如何?!能服侍爺是她的福分!再敢囉嗦,等爺殺光你全家!」未等我轉頭,柳大靖竟然囂張地叫嚷。

  一時間群情激昂,我怒氣衝天,反手一個耳光,他的身子向一旁歪去,滿臉鮮血。

  柳大靖自幼有爺爺庇護,到了軍中有蕭正看顧,何時吃過此等大虧,情緒激動之下幾乎掙脫兩個人的看押,跳著向我撲來。

  「給我帶下去,斬首示眾!」我冷冷地開口擲地有聲。

  柳大靖一愣,即便他驕縱張狂,卻也知曉軍令如山,當下嚇了一跳,臉上卻滿是不忿,他吃定了我不敢殺他,仰著脖子,拍拍胸口,顯是狂妄自大慣了的,「你認得爺是誰嗎?」

  「認得,你是玄武軍第十三團統領,你爺爺是平陽侯,跟先帝一起打過江山,有救駕之功,你父親現在兵部任職,可是你認得本將嗎?認得軍法嗎?」我垂首俯視,眸中寒光畢現,氣勢逼人。

  他嗤笑,撇嘴道,「你不過當了幾天兵?立了幾個戰功?你也敢來教訓我,我告訴你,別說你,就是皇上看在我爺爺的份上也對我另眼相看,就憑你還想殺我?做夢!」他色厲內荏,笑得張狂,身後隨行亦跟著起鬨附和。

  我正愁無人立威,這可是趕著上來的。

  「軍法無情,凡傷及婦女者,一律斬首。」我蹙眉向左右掃視,目光在面前這些張狂的面孔上緩緩滑過,然後,冷冷地開口,「來人,推下去斬了。」

  「是!」

  猝不及防地,柳大靖被死死按住,原本的張揚跋扈瞬間消散,他左右掙扎,意識到不妙,然而卻又抱有某種幻想,自持身份,放了狠話,「我爺爺是平陽侯,你敢殺我,我爺爺必滅你滿族!」

  我不為所動,揮揮手,沒有絲毫的猶豫,任昱銘已將人帶走。

  「將軍!刀下留人!」

  一聲嘆息,我不得不佩服這時間拿捏的剛剛好!這種連續劇上從不缺少的橋段果然適時的出現,我抬眸望去,果然是蕭正。

  此刻,莫說是他,就連浩宇銘也已經驚動,他站在人群旁默默地看我,眸光中閃爍著一絲擔憂。在他的身後是蔡祁岩,他眸光閃動,面露猶豫,我知道,這些侯府同氣連枝,他能夠做到不來求情已是深明大義。

  我迴轉視線,看向蕭正。

  「將軍!柳大靖縱有千般錯,還請看在平陽侯救駕有功的份上饒他不死,末將必會嚴懲不貸,整飭軍務,絕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他向前幾步,跪在我的面前。

  蕭正一向桀驁不馴,只對凌灝軒一人衷心,即便是當日被派到我的身邊,也滿是不屑,直到我攻下幽州城,才好些。而今,竟然為了柳大靖跪在我的腳下,看來平陽侯的影響力比我想像中更加強大。

  「軍令如山!」我淡淡地看他:「蕭將軍治兵多年,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末將知曉,只是……」他面露猶豫,蕭正雖然桀驁,卻是忠勇之人,他不可能不知曉其中道理。

  我默默看他,冷笑道:「難道蕭將軍的令行禁止只是針對普通將士嗎?」

  「末將不敢!玄武軍上下一視同仁!」他臉色難看。

  「那我且問你!」我垂首看他,「柳大靖傷害婦女有沒有觸犯軍令?」

  「有!」他猶豫一瞬,終於開口。

  「犯軍令者當如何處置?」我繼續追問。

  「當殺!」他的臉色越發難看:「可是……」

  「可是什麼?」我冷笑道:「蕭將軍,人無尊卑貴賤之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日柳大靖違抗軍令,必殺!」

  「大敵當前,柳大靖出生入死,戰功卓著,將軍留他一條性命,讓他多殺敵人,以抵其之過!」他不敢再拿平陽侯說事,轉而拿他的戰功說事。

  「蕭將軍,我且問你,如果當日我們沒有守住臨安,星曜大軍長驅直入,占領中州,軍令渙散,屠殺百姓,傷害婦女,你當如何?」

  他一愣,冷汗已自額頭滑落。

  「蕭將軍,我再問你!」我看向四周的天昱將士,道:「在場眾人皆有父母姊妹,我們拼死守護臨安,為的是什麼?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不受傷害,若今天是你們的父母姊妹被害,你們當如何?!」

  在場將士皆垂下頭去,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