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舞影翩躚月徘徊

  長隊蜿蜒曲折,一直排到書院門外,我沿著冗長的隊伍往外走去,還沒到門口,就聽到門外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我拉了拉灝希,對視一眼,往門外走去……

  門外的隊伍絲毫不因為開始登記減少多少,反而有越來越多的趨勢。遠遠地,我就看到有幾個衣著華麗的男子正在推搡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

  「你們要幹什麼?」書生模樣的男子抱著自己的書囊,躲閃著那幾個人的推搡,而前後隊伍中雖然有人面上帶出憤怒,更多的卻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雲東書!你不好好在吳州當你的教書先生,竟然跑到這裡來了!」帶頭的那個男子不緊不慢地搖著摺扇,笑道:「不過既然來了,正好幫本公子排隊,趕緊給本公子滾開!」

  「憑什麼!好不容易排到我了,憑什麼讓給你!」雲東書雖然單薄,卻並不懦弱,反擊道。

  「憑什麼?!」那男子嘿嘿一笑:「憑本公子拳頭更硬,你不安分守己的在吳州教書,還想到京城念書?!做夢吧!」

  「胡友仁,這裡可是京城,並非吳州,天子腳下,不容你們囂張放肆!」雲東書想必與他們結有宿怨,怒道。

  「京城怎麼了?!你以為你這麼一個小角色會有人理會嗎?」他冷笑道:「恐怕你死在這裡別人都會嫌你的血染髒了地面!」說著,他一拳向著雲東書揮去。

  拳頭沒有意料中的落下,而是被牢牢控制在一個男子的手中。

  「啊!疼!疼!疼!」胡友仁的手腕被那個男子捏住,不停地哀嚎:「快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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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子卻毫無反應,只是冷冷地捏著他的手腕。

  「快!你們是傻了嗎?快動手!」胡友仁見那男子毫無反應,立刻向著自己的手下發號施令。

  「快把我們家公子放開!」想必胡友仁在吳州有些勢力,幾個手下一看就武藝不凡,此刻十幾個人已經將那男子團團圍住,而前後排隊的人群已經遠遠避開,他們前後觀望著,似乎是想等待書院的護衛來解決問題。

  灝希顯然動了幾分火氣,抬步就要奔去,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再看看!」

  灝希看看我,有些不解,卻依然聽話地停步,幾個書院的護衛看到凌灝希和我擺出看熱鬧的姿態,自然不敢插手,老老實實地等在一旁。

  被十幾個人圍住,那個男子卻沒有絲毫的表情,只是淡然地掃了一眼。雖然胡友仁一副浪蕩公子的模樣,手下幾人卻頗有章法,並不因人多托大,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竟然選擇一起動手。此刻,那個男子才終於動手,黑影一閃,那個男子已經飛身出去,速度極快,快到只看到他在幾個人影中穿插,然後就聽到桌球倒地之聲和慘叫聲,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一切已然靜止,畫面停止在兩根手指凌厲的指向胡友仁的雙眼!只一招,快狠准俱全,力度、角度和速度完美融合,出手角度之刁鑽狠毒更是難以想像,十幾個人已經都躺在地上。在場眾人齊齊倒抽一口氣,都呆住了。

  我這才微微勾唇,輕輕揮手,書院的護衛已經心領神會地奔了過去,戰場自會有他們打掃,秩序也自有他們維護。

  我抬眸,果然,那個男子正在深深地看我,我輕輕地笑著,向他頷首。也只是這一眼,他已經回眸站回自己的位置,好像剛剛的一切並沒有發生……

  「他這是什麼意思?」灝希臉色有些難看,顯然他從未遇到這麼將他不當一回事的人。

  我輕扯了扯他:「高手自有高手的傲骨,走吧!」

  他雖有些惱火,卻乖乖地被我扯走了。

  有了這麼幾段小插曲,這一日總算過的有趣一些,等到日落西山,報名的人竟然還有大半沒有登記,好在,哥哥早有腹案,他雖沒有想到報名場景會有如此盛況,卻也隱隱猜到有可能會爆滿,索性住在書院。

  凌灝軒、凌灝千要進宮復旨,灝希和凌灝清、凌灝辰兄弟原本就是來捧場的,自然沒有理由住下,於是最後留下的便只是這書院的管事和先生。

  我顧不得這些,卻也懶得回去,如今不在宮裡,哥哥在哪哪裡便是家,即便回家也是我一個人,況且哥哥還擔心我路上的安危,於是也便給我安排了房間。

  日頭自天際緩緩落下,不知何時,第一顆明星自墨藍色的天空中浮現,月上柳梢,靜謐空曠的書院飄忽著峽谷般的清幽神秘。此時已是深夜,書院排隊的學子多散去了,沒排上隊的領了排隊號牌,等待明天再來,書院中只有三兩人漫步在月色之下。

  一年春始,落英繽紛,晴川吹雪,三月的巍山,處處雲蒸霞蔚。我歪坐在窗邊長榻上,半靠著紫華菱雕飾的桌几,窗外一輪明月,帶了寧靜祥和的月光,輕輕掩在一抹薄雲之下,給院中一株櫻樹罩上一層雲霧般的輕紗。有風緩緩滑過,伴著簫聲遠遠傳來,輕盈而靈動,飄逸而高遠,足可見吹簫之人的技藝高超,非常人可比。我側耳傾聽,竟是那首採薇。我不自覺地循著簫聲而去,月色正濃,一樹繁花溫柔搖曳,凌灝千站在樹下,月光透過花間灑下一地華彩,一身月白錦袍泛出柔和的色彩。

  我的心一動,走上前去,隨簫聲而舞,一陣微風輕拂,直旋得裙裾如蝶,環佩如水,帶起花雨陣陣,素白錦裙飛揚在漫天櫻花之中,舞姿翩翩間,櫻花瓣纏繞周身,潔白輕盈的柔紗裙幅隨著我的動作裊裊四散而開,鋪成了一朵雪白的花,盛放在淺粉色的花雨中。

  不知過了多久,簫聲停了,他站在原地,目光痴痴地望向我:「真美!竟似在做夢一般,真怕一眨眼,一切,便如煙雲般飄散了。」

  我的臉微微有些熱,垂眸許久,方才看他:「你不是回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原是想回去的,但是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落在了書院,思來想去,又轉了回來,才終於知曉自己落下了什麼!」他輕輕開口。

  他明明沒說答案,我卻好像已經知曉,臉漲的更熱,索性不去理他。

  夜風颯颯,吹動一樹櫻花,我的心仿若也如櫻花紛亂。

  「一起走走吧!」他看出我的不安,輕輕開口。

  我點點頭,走在他的身邊。踏在細碎的落葉之上,有輕微的「沙沙」聲。

  明明一言未發,他卻笑出聲來,我停下腳步,不解地看他一眼。

  他轉而看我,撩起我耳邊的一縷髮絲:「你會留下嗎?」

  我一怔,明明想要躲閃,卻被他溫柔的目光定在那裡,無法動彈,轉而問他:「你呢?」

  「我會,直到選拔結束。」他笑著點頭「看看有沒有好的苗子,這幾年軍中一向缺少優秀的將領,真正的戰爭可不是古籍上寫的那般簡單,不親眼看看,我總不踏實。」

  「我也會!」我忽然有些得意,望著他:「我會留下來讀書!」

  他這才有些意外,饒有興趣地看著我:「你打算讀什麼?」

  我略想了想,笑望他:「你且放心吧!總不會是學女紅!」

  他輕笑出聲,我看著他溫暖的笑意,安心平靜……

  初選終於順利的結束,從幾萬人中選拔五百人極難取捨,好在凌灝軒等人都不是優柔寡斷之人。我沒有參與任何意見,甚至,一直避免和他們見面,在第二天,當凌灝軒伴著曙光踏馬而至時,他晦暗的眸光讓我莫名有些心慌。

  正林書院的庭院正中已經布置好露天坐席。晨光正盛,偌大庭院明亮異常。經過關關考核終於闖到最後複試環節的學子們已經在各自坐席上就位,一片肅然安靜中透出幾分緊張。哥哥吩咐在前方中央長案的兩側再加了六張木案,剛剛加好,凌灝軒、凌灝千、凌灝希、凌灝辰、凌灝清五位皇子及六部尚書便相繼來到入座。場面如此隆重,顯然大出學子們意料,肅然靜場中不斷傳來有人緊張到壓抑的輕聲咳嗽。其實,何止他們,即便是我也有些奇怪,凌灝軒和凌灝千能來我並不意外,意外的卻是凌灝希等人為什麼也來了?!稍稍思索,也便瞭然,定是想要趁機拉攏人才罷了!

  其中,凌灝軒地位最尊,又是他的莊園改建,自然有一番東道主的氣派,環顧四周,面色莊重,道:「諸位學子不遠千里而來,經過層層考核,終達此地實屬不易,在此,本王先行謝過。朝堂求賢若渴,未分良莠前,一體待之。今日吾等傾聽諸位治國之策,請諸位不吝賜教。」

  言罷,哥哥起身,向場中拱手道:「敢請諸位學子,先行報出策論名目。」

  學子們雖早有準備,然而在如此大的陣仗面前仍有些畏首畏尾,相互觀察,眼神探詢,竊竊私語,竟是無人先報。其實我理解他們的想法,若是提一些無關緊要的策論,一定不會引起注意,若是提些擊中要害的,說不定會出現反效果,一時間尺度不好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