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蕭蕭幽澗隱兵工

  「小七!把我在幽州帶回來的東西拿過來!」

  小七捧了兩個木匣,曹文煥接過其中一個。灝軒和哥哥對視一眼,同時打開木匣。兩個木匣里各躺了一支火槍。槍體是我用黃金所制,閃著金燦燦的光澤。因工藝流程有限所致,沒有採用最先進的製作工藝,裝有撞擊與線膛槍管,彈匣容量為10發,有效射程為100米。我拿了一把手槍,向他們演示了一下,百米外的一棵參天大樹應聲斷裂,我不出意外的在兩人臉上看到震驚,心頭浮上幾分得意。

  身為御林軍統領,肖銳本就是嗜武如命之人,此刻見了這麼好的武器,早已垂涎三尺,他看出我是凌灝軒的禁忌,不敢來找我,只好去黏著灝軒。我得了空,拉著哥哥到周圍轉轉。

  山風有些大,我們刻意避開人潮,一路尋著沒人的小路慢慢走著,卻誰也沒開口說話,似乎不忍打碎這份難得的平靜。我注意到,在我試槍之後,哥哥就一直有一種欲言又止的感覺。

  「二哥,這裡沒人,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我看向二哥,山風清幽,吹起他衣帶飄搖,二哥一如往年清雋淡雅,只是眉眼間已不是當初的書卷氣息,眼底隱現幾絲滄桑的睿智。

  他回過頭來,神色很平靜地問道:「若兒,這些武器,你都是在哪裡學的?」

  我早已知曉他會問我這些,我靜默片刻,看向眼前這個一直疼愛我的人,不知道接下來所說的這些話會不會嚇到他,又或者失去他的寵愛,然而,我卻不得不說:「二哥,我原本以為這些話絕不會在你面前提及,可是,我沒有辦法瞞你!」我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忽而問道:「哥哥,請您指教,究竟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二哥一愣,明眸里卻閃著瞭然的光,他沉默許久,終於長出一口氣,看我的眼神遊弋著認命地無奈和釋然,他緩緩伸出手來,修長白皙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長髮,然後是我的眉眼、臉頰,最後落在我的後頸,許久,他開口:「莊周夢蝶也好!蝶夢莊周也罷!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妹妹,無論何時,都是!」

  他一定是知道了!我怎麼會以為能瞞過他,依照他對我的疼愛,他會用心地關注著我生命的每一個階段,又怎麼會無視我的變化,我終於投入他的懷抱,他緊緊抱著我,在我耳邊低語:「無論你是誰!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蘇家都是你永遠的後盾!」

  我日日關注著月珩的情形。雖然已經收到了浩宇銘的回信,然而,如今的月珩還不是浩宇銘的月珩,其中各方勢力角逐,開戰的阻力絕不會低於天昱。畢竟,經過疫情,經濟衰退,民不聊生,再則,天昱在此次疫情中予以援手,對於一般百姓和朝堂上中立的大臣而言,在情感上都不願意看到邊境再起戰火。可是,我知道這一戰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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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膠著的局面,反而因為月珩的撲朔迷離而暫時平靜,不過,按照浩宇銘書信所言,浩宇翌已經不止一次重提開戰,而他背後的勢力也在推波助瀾,相信,有浩宇銘的順勢引導,開戰只是一個時間問題,相信在冬月初一到來之前一切都會有定論。

  一切已準備就緒,我反而閒散下來,一切仿佛回到一年前我剛剛嫁給他的時候,我日日躺在榻上看書,他日日在書桌前批閱奏章,平靜的仿佛那些出生入死的歲月從不曾出現……

  似乎是身體內長著不安定因子,難得的閒散卻幾乎讓我懶出病來,皇宮雖大,可是一想到出了鳳芷宮就難免會碰到那許許多多的鶯鶯燕燕,我就會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種綠雲罩頂的感覺。凌灝軒似乎也多多少少地洞悉了我的心意,對於我出宮逛逛地念頭竟然毫不阻止,只是有些愧疚自己不能同行,他哪裡知道,這樣於我而言才是最好的……

  陽光正盛,京城的長街頓時熱鬧了起來,商賈林立,店鋪大開,各色幌旗招搖,高談闊論之聲溢滿街市,絲毫沒有疫情發生過的痕跡。

  經過一處拐角,有喧鬧聲傳來,我循聲走了過去,迎面是京城聞名的春熙街,這條街住的全是些王孫貴胄,日常里高車駟馬川流不息,鮮有車馬冷落的時日。且不說王族貴胄們原就車馬如龍,便是文武官員前來拜訪的車輛,就已經是往來如梭了。

  雖然經歷了帝位更替,凌灝軒登基後,凌灝辰、凌灝清只領了閒散的差事,灝希又遠走錦城,這裡基本上沒有太多實權人物,但王室的權力伸展卻是大得驚人。一來他們依然有自己相對獨立的爵位,雖然這種爵位並沒有太多的實權,可是畢竟名義上有著職務,那些官員縱使再眉高眼低,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胆。二來他們在宮廷盤根錯節,滲透力極強,對整個王室的牽制與影響很大。三來他們有高貴的身份,雖然凌灝軒不敢對她們委以重任,卻也不會過分的苛待他們,這使得他們伸縮自如,既能對任何掌權做事的重臣尋隙發動攻擊,又決不會因為沒有權力而受到輕視或罷官黜職,更不會有問斬殺頭的威脅。對這樣一個階層,任何官員雖然不敢輕易站隊,卻也絕不會得罪。於是,這條春熙街自然有著不同尋常的地位……

  目下,一輛六尺車蓋、帷幔重重的華貴馬車正擠在車流中向春熙街深處而來。

  「這是誰?」我眉心微微蹙起,有些奇怪,看制式,馬車規格不低,車輪有彩繪雕漆裝飾,四面絲綢裝裹,鑲金嵌寶的車窗被一簾淡藍色的窗紗裝飾。雖已入秋,這幾天天氣卻還不錯,正是秋高氣爽的季節,馬車捂得這麼嚴實,會是誰呢?!

  遠遠地,馬車裡的人似乎看到了我,微微停了一下,接著,車夫猛地甩鞭,馬打了一個響鼻,發出老長的嘶鳴,然後,馬蹄急踏,在我身側駛過,馬蹄嘚嘚敲擊著地面,聲音寂寥而單調,濺起陣陣塵沙。

  這樣一幕,似曾相識……

  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便再也無法當做未曾發生,即便隱約猜到馬車中的人似乎已經察覺自己,我依然執著的追了上去。

  轉過幾個幽窄的小巷,馬車竟然絲毫沒有停下的打算,我緊緊地跟著,總覺得有什麼東西隱隱在心頭浮現,一旦放過,恐怕會錯失良機。

  「若兒!」

  我一怔,是誰?

  循著那音望去,朱紅色的大門外,正有一白衣如雪的男子向我走來,他衣袂飄飄,高潔雅致,竟是凌灝清。

  「灝清?你怎麼在這裡?」我有些吃驚,腳步一頓,再回頭望去,馬車已經消失在眼帘之中,只有塵霧漫漫,辨不清前路。

  他垂眸看我,神情有思索之色,緩緩自台階上走下來,道:「這是我的府邸,不在這裡,我應該在哪裡?!」他反問我:「我還要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這才抬眸,大門正上方赫然寫著「瑾王府」三個大字。

  我有些懊惱,不過,事已至此,再去抱怨已是枉然,我看向他:「今天沒事,我四處閒逛,不想逛到你的門口。」

  他笑笑:「既如此,那就進來坐坐。」

  「你不是要出府嗎?」我問道:「我沒什麼事,別耽誤你辦事。」

  「我不過一個閒散王爺,能有什麼要事?不過是四處閒逛罷了!」他微微苦笑:「難得你今日走到我的門前,進來坐坐吧,我們許久沒有一起喝茶了!」

  他抬眸望我,只是睫毛一眨,我卻捕捉到他眸子中模糊的氤氳。我忽然有些難過,記憶的軌道忽然穿越,將多年前初遇一幕生生拉回,不知怎的突然微紅眼眶。初見、吵鬧、相知,直到兩年前,他默默走出我的世界。不知道何時,我們之間的關係複雜難明再不復當初清朗坦然。

  灝清的王府很是清雅,過了悅心湖上的石橋,穿過蜿蜒曲折、穿花透樹的雕繪長廊,便看到一片碧綠竹林,風露蒼翠的葉子,煞是喜人。一旁還種了一排桂樹,植在巨缸之中,花開繁盛,簇簇金黃綴於葉間,馥郁芬芳,遠遠聞見便如痴如醉,心曠神怡。

  再往前就是正殿了,他駐步停下,笑著說:「我在湖心修了個亭子,今日日頭好,咱們就去亭子裡飲茶,還自在些。」

  我笑著點頭,問道:「王妃呢?」

  「洛熙姑姑今日在她的園子裡搞了個詩書會,總不過就是那些吟詩作對的戲碼,請了京城達官貴人家的夫人、小姐,一早她就趕過去了!」他淡淡地開口,目光卻若有似無的在我的臉上划過。

  沒想到經過那日幾乎發展成兵諫的事,她還能靜下心來吟詩作對,倒真是小瞧了她!轉而我又想到,或許是天性使然吧,就如同前世的交際花一般,讓她們不吃飯可以,讓她們不交際簡直就是要了她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