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蝶蜂選秀蕊爭嫣

  天色已晚,華燈初上,春暉街一片熱鬧歡騰,白日裡沒有仔細看,現如今才看到街道兩旁青樓畢節而立,路邊,花枝招展的青樓女子一個個輕笑嬌嗤,不時地主動拉住客人動手動腳,身上的脂粉味撲面而來,充斥著整個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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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種地方,我穿女裝顯見並不合適,換了一身男裝,手拿一把附庸風雅的摺扇,十足的紈絝子弟氣派。

  這時候,街頭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我抬眸望去,正看到一隊官兵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向著長街東頭第一家青樓走去。

  「走,進去看看!」我使了個顏色,任昱銘快速地跟了上來。

  這家青樓能夠開在春暉街最東首,就足以證明其實力。一進大廳,肉香、酒氣、劣質脂粉香夾雜著口臭、汗酸以及各種分辨不明的味道撲面而來,只是原本喧譁吵鬧的聲音幾不可聞,我抬眸望去,幾個官兵大搖大擺地坐在大廳正中的桌子旁,桌面上鋪著一張畫像,離得遠看的不是很清楚,不過依稀看出是個女子。

  在官兵旁邊有老鴇在一旁伺候,不多時,一排濃妝艷抹的女子滿臉興奮地走了過去。

  「公子,您這邊請!」我們站在大廳入口處,有龜公點頭哈腰地湊上前來,壓低聲音張羅。

  「這是怎麼了?」我拿手中摺扇指了一下,「你們這買賣不做了嗎?」

  他趕緊陪著笑臉,道:「公子說笑了!這買賣哪能不做!」說著,他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這是官府派來的,給主子選女人的!」

  我故作吃驚,道:「原來是給大人們……」

  「公子誤會了!」他趕忙解釋:「聽說這段時間有貴人要來,所以官府才要選幾個女子備著,咱們滿大人可是不好女色。」

  看來滿江在奉城口碑極好,就連青樓里的龜公都能幫他解釋清名,我點點頭,隨他坐在一個較為偏僻的角落裡,道:「你們這裡什麼樣的女子沒有,怎麼這麼久還沒選完?」

  「公子有所不知,這次官兵是拿著畫像來的,好像不是只選姿容好的,要選和畫像上女子長得像的!」龜公小聲解釋。

  「卻不知畫中女子是何風姿,竟如此大動干戈!」我生出幾分興趣。

  「小的剛剛掃了一眼,那模樣,真是天姿國色,明艷照人!」他一臉神往。

  我笑著打趣,「沒想到你口才還不錯!」

  「公子說笑了,小的不過是聽常來的幾個公子說的,不過是學著說說罷了!」看著龜公誇張諂媚的笑,我笑著拿出一枚碎銀,放在他手裡,道:「安排幾個酒菜,剩下的賞你了。」

  「謝過公子!」他見我如此大手筆,頓時千恩萬謝的去了。

  「老大,你覺不覺得,他們選的這些女子都和你或多或少有點相像?」

  我一直和龜公聊天,沒太注意那邊動靜,卻沒想到任昱銘忽然語出驚人,我趕忙望去。

  「今天下午我去打探消息的時候掃了一眼畫像,當時就覺得畫中女子有些眼熟,怎麼想也沒想出來,剛剛看到他們在這裡評價眉眼,忽然想明白了,畫像上的女子可不就是你嗎?」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我抬眸望去,就見一個官兵一邊看著畫像,一邊指指畫畫,道:「這個鼻子太大了,下一個!」「這個眼太小了!你們是瞎了嗎?沒看到畫中女子是瑞鳳眼嗎?」「這個嘴太大!」

  被評判過的女子無不氣惱萬分,狠狠跺了下腳,轉身離去了。

  我故作不經意地路過,掃了畫像一眼,這個時代的畫像技術實在不敢恭維,可是這張畫像卻是惟妙惟肖,竟然有七分相似,我陷入沉思,星曜認得我的人極少,能做出這種手筆的更是不做第二人想,恐怕這次來的一定是沐言!

  說不出心裡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記憶中的男子邪魅陰狠,透著讓人心悸的寒意。原以為那次交集之後再也沒有相見的可能,而今,卻再一次不期而遇。

  「老大,果然是找你的?」任昱銘的聲音在我身旁響起。

  我點點頭,心情有些沉重。

  「是誰?你認識他?」不知怎的,我偏偏聽出他的聲線中帶了一絲八卦的興奮。

  「沐言!」我回眸斜斜瞥了他一眼,道:「怎麼樣?滿意了?」

  「天哪!」他驚呼一聲,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位置,立刻左右打量一眼,發現沒有人注意到自己方才繼續說道:「你們不會認識吧?」

  「算是吧!」我笑笑:「舊相識罷了……」

  「那現在怎麼辦?」他看向我。

  「怎麼辦?」我斜睨他一眼,「你說怎麼辦?!」

  「不如……」他眼珠一轉,我就知道,他早已有了主意,「老大,說句你不愛聽得,咱們本來不就是來打探消息的嗎?還有什麼消息比沐言來的更直接,既然他對你舊情……」

  他正要胡說八道,被我怒視一眼,嘴邊的話到底咽了回去,說道:「既然他一心想找和你容顏相似的,不如你就直接化化妝,藏在這青樓之中,順理成章的進到城主府,只要見到他,什麼消息探聽不到?!」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知道他心裡透著壞的想要打趣我,可是,除此之外的確想不到更好地辦法,我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半晌,我示意他將龜公喚來,他知道我做出決斷,反而有些猶豫,倒是那龜公見是我們招呼,立刻就陪著笑走了過來。

  「公子有何吩咐?」

  我輕輕一笑,道:「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公子有事儘管吩咐!」他見我們出手闊綽,自然服侍的殷勤。

  我笑笑,手指微微翹起,指向官兵的方向,「我有個妹子,年方十六,眼界甚高,非王孫公子不嫁,一直待字閨中,剛剛聽你說起這些官兵是為貴人選女子的,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

  「公子有所不知,每年都有給貴人選美女的,各府衙也都不一樣,有專門選良家女子的。」說到這裡,他貼近我們,低聲說道:「滿大人體恤民情,不願意耽誤了好人家的閨女,所以,每次京里有大人物來,都到各青樓選些姿色出眾的當紅頭牌,要麼就是選些清倌彈彈曲,跳跳舞,喝酒助興。像這次這麼大陣仗的極少!」

  我點點頭,的確是,像是皇上御駕親臨這種事,即便是一城之首也鮮少遇到,自然要周全準備。

  「若是公子家的小姐真的想要服侍貴人,小的倒是有個法子,就是怕衝撞了小姐!」他不捨得到手的銀子飛走,又怕那句話不合適得罪了我們,小心翼翼地說道。

  「說來聽聽!」我拿著扇子敲了敲桌面,道。

  「說句衝撞小姐的話,何不如直接到我們青樓里,扮做清倌,只要進了行宮,到了貴人身旁,說不定,貴人一眼看中了,那可就是一飛沖天了!從此榮華富貴,錦繡前程……」

  我看他一副滔滔不絕,用扇子敲了敲他的手背,示意他住嘴。

  「今天官兵已經到你們這裡了,明天還能來嗎?」我笑道。

  「公子放心,咱們春暉街上幾十家青樓,這些官爺哪能一天跑的過來,明日小姐來了,小的直接送到寶月樓,那裡有小的的同鄉,您放心,一準給小姐伺候好了。」說道這裡,他的聲音減小,「若是選中了,小的給公子道喜,若是選不中,小的也絕不會聲張出去,您放心,小的幹這一行,嘴風最嚴,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我心頭暗笑,這些人最是管不住嘴,不過,所有的身份都是假冒的,也就無所謂聲名,我點點頭,任昱銘已經機靈地塞了一錠銀子在他手裡。

  他雙眼放光,千恩萬謝地一遍遍保證著,見我們終於不耐煩了,才匆匆退了出去。

  長夜無眠,我坐在窗邊,遙望天邊半弦彎月,冰冷的風慢慢穿過掌心,往事無聲無息的從記憶的那頭緩緩踱來……

  猶記得那年梅林之中,繁花盈枝後面,他一襲白衣謙謙,明眸皓齒,陽光透過梅樹的枝椏照在他的身上,給他清俊的面容上籠上了一層稀疏的光斑,唇齒間銜得那抹憂鬱,像極了正元殿屋瓦上的那層寒霜,浸染了徹骨的冷氣,那聲 「世事豈有兩全!」的嘆謂冰寒徹骨讓人動容……

  誰能想到,當日一句簡單的應付卻應驗在今日,似乎兩人之間真的有那麼一絲淵源,一定要執拗的將兩人拽在一起,拉在一起,捆在一起,雖然自己已經傾盡全力地斬斷它,撕裂它,扯開它,卻到底還是千絲百縷,難以釐清……

  仰頭,任清冽的酒液順著下巴流下,將衣襟染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