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孤峰萬仞尋蹊徑

  早上離開雲中的時候天還晴好,臨近傍晚卻電閃雷鳴、大雨漂泊,閃電在漆黑的天幕上划過,天像破了一條口子,狂風卷著雨絲像無數條鞭子,狠命地衝著我抽了過來。

  「將軍!這雨下的如此急,找個地方躲躲吧!」任昱銘快馬跟在我的身側。

  我不敢張嘴,一張嘴雨就衝著我的嘴裡灌進來,我低頭喊道:「不行!時間來不及了!我們等不起!」是啊!就連雲中百姓都能為了這場戰爭捐錢捐物,傾其所有,甚至親赴戰場,我又有什麼資格去貪圖安逸。

  「是!」沒有多餘的語言,任昱銘猛甩了一鞭子,馬受驚似地飛奔起來,緊跟在我的身旁。

  只是,我還是錯誤的估計了氣候的惡劣程度,一天一夜的風雨,第二日夜裡,等到我們感到燕州的時候,幾乎已經滿身泥濘,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出一片乾淨的地方。

  不過幾百里的路程,前腳還大雨傾盆,燕州卻一片晴好。夜幕像一條墨藍色的地毯,密密麻麻地鑲嵌了無數的珍寶。燕州雖然是邊境小城,而且因為地勢局限,由來不是兵家必爭之地。但畢竟是邊境,不知滲透了多少人馬,只是這跨越邊境的路線一直未能探明,各方人馬都不敢輕舉妄動,一旦找到一條可以大軍通過的路線,這裡立刻便會成為各方焦點,那時候,其地理位置之重要,不亞於錦城、瀾城!畢竟錦城只是與月珩搭界,瀾城只是和星曜搭界,而吳燕之地卻是三國交織之地!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得化不開,燕州城如被罩在一個巨大的黑罩中一般寂靜無聲,我們不敢進城,在山林里簡單修整了一下,換了身衣服。

  「老大!馬上就要天亮了,我們怎麼辦?」任昱銘見我勒馬駐足,問道。

  「先在樹林裡躲一躲,換件衣服,明天一早進城!」我俯首看向靜寂的城池,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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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任昱銘輕聲應道,臉上絲毫沒有奔波的倦意,反而帶了一絲雀躍:「好久沒見老五老六,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我笑著,想到那兩張年輕的面孔,自察覺到星曜異動,我就將邱剛、陳坤鵬派到燕州,暗中查訪邊境動向,也不知道這段時間他們有沒有查到什麼可靠的消息。

  天蒙蒙亮,銀白的曙光漸漸顯出緋紅,灰藍色的穹隆從頭頂開始,逐漸淡下來,一絲一縷幻化成天邊與地平線接壤的淡淡青煙。

  伴隨著雞鳴,灰黃色的城門轟然大開,發出沉悶的聲響,這座邊陲小城仿佛在沉睡中剛剛醒來,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從城門穿行,路上行人羅織可見,遙遙的甚至能看到有幾個老人倚在牆邊上閒聊。

  「老大,這座小城不比之前的城池繁華,此時進城恐露了行跡!」任昱銘的表情有些奇怪,想必是沒有想到這座城池會如此閉塞,臉上難掩有些擔憂。

  我點點頭,如此稀少的人煙,一定會受到嚴格的盤查,我們雖不怕查,但裡面難免會有曹文定的親信,一旦被他察覺,我們的行動必會受制,我轉身看向一旁陡峭的山路,蹙眉道:「若是從山脊翻過去,有沒有可能?」

  他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怔,仰望那山,只見那嵯峨黛綠的群山連為一體,宛如一條蜿蜒盤旋的巨龍,環繞著整個燕州城,成了一座天然的「擋風屏障」。雲霧方消,旭日東升,滿山蓊鬱蔭翳的樹木與湛藍遼闊的天空相接,層層密密,極盡遠視,才能勉強看出那條蜿蜒曲折的小徑。

  他稍稍猶豫,可是看到城門外零星的行人,明白一旦入城立刻會成為眾矢之的,被多方關注。

  「走吧!」他利落的將戰馬藏在一旁的山坳里,赤月和他的戰馬小黑都已跟隨我們多年,早已通心性,仿佛知曉我們的心意,蹭了蹭我的手,轉向山坳處草木茂密的深處走去。

  邯山之所以如此能夠完美的阻擋月珩,在我看來,無非是險、絕兩點。所謂絕,一是高聳入雲,頂峰在飄渺的雲霧中若隱若現,二是山道陡峭,怪石嶙峋,幾乎難以尋找落腳之地。所謂險,道路狹窄,腳下不足半米就是萬丈懸崖,一到轉折處退讓不得,有些路段甚至不足半隻腳掌,即便是我們這些身懷功夫的也絲毫不得大意。

  密林寸步難行,山路盤旋環繞,城池明明近在咫尺,我們卻足足走了兩個時辰,終於攀上最後一道山峰,極目遠眺,群山幽遠深邃,主峰立其上,如遇風,感覺峰身搖擺,立足不穩,我遠遠望去,竟在層層雲海中看到一座陌生的城池。

  「那是哪?」我一怔,自言自語。

  任昱銘也是滿臉驚愕,他看看燕州城的方向,又看向那座城池,語氣有些猶豫:「看方向莫不是禹州?」

  「禹州?」我一怔,雖然在地圖上早已看出燕州與禹州一山之隔,卻沒想到,禹州竟然如此近,簡直就是在這座孤峰腳下。

  探頭望去,峭壁幾乎直上直下,深不見底。不過即便如此,我也可以粗略估算出崖壁的高度。

  「進城後吩咐老五、老六來走一趟,看看通過這座山崖到底能不能直接到禹州!」雖然沒有嘗試,不過我幾乎已經肯定自己的想法。

  「是!」任昱銘輕聲應道。

  好在翻過這座主峰燕州城已在咫尺之間,晌午,我們終於入城,也終於在雖不算喧鬧,卻也算得上車水馬龍的街道上看到了老五老六留下的記號。

  按照留下的記號,不出半個時辰我們已經在城南一間不起眼的民居集合,這是老五老六為了隱藏身份買下的一家店面,目前的燕州城魚龍混雜,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藏玄機,外來勢力已經很難立足,會日日遭受盤查騷擾,好在幽州軍中有土生土長的燕州城人,這個店面也是祖上留下的,店面雖小,卻勝在不引人注目。

  「老大,你們可算來了!」老五將我們帶至後堂,手腳利索的為我們尋了一處相對乾淨的地方:「老大您將就一下,燕州城太小了,都是些熟面孔,一點風吹草動可能就會引來殺機,我們勉強在這裡立足,不敢買下大門面,也只能在這小店裡湊合。」

  「這麼快的時間能找到落腳之地已經不易!」我感慨道:「怎麼樣?燕州城有沒有什麼異動?」

  「燕州城現在形勢莫測,看上去雖然平靜,可是街面上卻有很多生面孔,但是互相之間卻在制衡,應該不是一方勢力。」老六為我們倒了一杯茶,嘆息道。

  「官府有什麼動靜?」我和任昱銘對視了一眼,道。

  「燕州城主曹文定昏庸無能,卻又狡詐貪利,官府恐怕早已被各方勢力把控,他不敢得罪任何一方,又樂得在各方勢力之間逐利,倒也是過的悠哉。」老六慢慢的說著。

  「如此說來,恐怕整個燕州城都已經爛掉了?」我恍然想到瀾城,不由地嘆口氣:「有沒有打探到前往奉城的暗道?」

  「沒有!燕州守軍駐紮在與奉城相隔的那道沼澤外,正好將那片路隔開,想要接近沼澤,一定會驚動守軍!」老五蹙眉道:「燕州軍將領何成年為人耿直,治下頗嚴,稜角分明,絲毫不懂變通,所以,我們想盡辦法還是沒能探明暗道!不過聽說燕州北面因恆河故道的滾動造成了一片沼澤地帶,道路不暢,莫說是人,就是鳥落下去,也是立刻沉下,這麼多年來就沒聽說過有從那裡走過的!」說著,他起身和老六跪在地上,沉聲道:「我二人辦事不力,有負所託,還望將軍責罰!」


  雖被我安慰了幾句,臉上卻到底有些難看,老六緊接著說道:「雖然我們沒有探到暗道,不過聽說何成年和曹文定宿怨頗深,就是曹文定都無法染指軍中之事,前段時間好幾次有曹文定麾下官員手持文書前往,都被他拒絕了!現如今曹文定一直想扯個由頭將他趕出燕州,可是這個何成年也有兩把刷子,曹文定竟然奈何他不得!一時之間倒也無法可施!」

  「你有沒有拿到曹文定投敵的證據?」我問道。

  「沒有!」老六搖搖頭:「不過曹文定身旁有一個寵妾,曹文定不管大事小事都聽她的意思,恐怕應該來頭不小!」

  我微微蹙眉,心下瞭然,以沐言的精明,他能以十萬兵馬滲透瀾城,怎麼可能會放過燕州這麼一個重要的地方!

  「剛剛我們翻越邯山入城,看到邯山西面有一座城池?可是禹州?」我抬眸問道。

  「是,將軍,我們一入城就跟附近的山民打探,這燕州城西面與月珩搭界,被邯山山脈一分為二。邯山山脈巍峨險峻,壁立千仞,上頂雲天,危峰兀立,遠遠地望去,重巒迭嶂,走近些,雲霧繚繞,令人望而生畏,哪怕是當地百姓也不敢輕易踏入其中。」老六輕聲說道。

  我點點頭,不置可否,繼續問道:「燕州城守將何成年的來歷你可打聽清楚了嗎?」我抬眸看向老六。

  他點點頭,道:「早前聽聞,這何成年原本在錦城蘇景熙將軍麾下,也是一員悍將,多少次衝鋒殺敵,力斬敵軍將領首級,在錦城軍中頗有威望,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忽然調離錦城,被發配到燕州,自此,他的履歷就戛然而止,再也沒有過他的消息。」

  我輕輕頷首,的確,這些消息和我在大哥書信中得到的信息相差無二。

  何成年行伍出身,於千軍萬馬中出生入死掙得功名,因為得罪了朝廷重臣,一直被困在邊境小城,屢屢不受重用,空有一身本事卻無法報效朝廷,一定會鬱結於心,不過我料想,以他這樣的人品,絕不會在燕州城頹廢下去,一定會儘自己所能保護這座城池,效忠國家,這也是我唯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