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望聞問切技法臻

  經歷過行刺,我們再不敢有絲毫的遲疑,一路不停,旅程枯燥乏味,連續多日的長途奔襲讓我近乎崩潰。然而,人能撐得住,馬也撐不住了,路上換過幾次馬,卻還是每每在下馬的那一刻,看到馬匹口吐白沫。

  終於,在突破極限的臨界點,京城映入眼帘,月珩疆土極廣,京城大氣莊嚴、厚重巍峨。外城高牆深築,守衛森嚴,不知是不是因為疫情的影響,充滿了大劫過後的破敗氣息。進了京城,才看出些許繁榮,只是這種繁榮也更像是勉強營造出來的,透著濃濃的不安。

  我們不敢有絲毫的懈怠,直接進入皇宮,月珩皇宮紅磚金瓦,大氣萬千,山水草木,亭台拱橋,處處皆景,造型別致。

  只是,此時此刻哪裡顧得上去欣賞這些,皇上浩宇中早已等在鳳棲宮中,我不敢怠慢,一路緊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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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怕!」站在鳳棲宮門前,他難得地收起日常的倨傲,忽然開口:「我會在你身邊!」

  我莞爾一笑,不過短短數月,我們兩人的關係突然間天翻地覆。原本的沙場對手,恨不能啖肉枕骨,而今竟然站在我的身邊讓我安心,這豈能不讓我感慨世事無常……

  我笑著點頭,抬步邁進那個高高的門檻。一進鳳棲宮便看到大殿正中,坐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五官雖不出眾,卻沉穩大氣,滿面愁容。一雙眼睛好似古波無瀾的深井,幽幽的反射淡漠的光芒。不難猜出應該就是浩宇中。在皇上下首左側坐了一個女子,天姿國色,艷冠群芳。絳紅色繁花宮裝,外罩一層金紗,寬大的衣擺上鏽著金絲,頭上插著一支累絲嵌寶銜珠金鳳簪,微微顫動,襯得別有一番端莊氣韻,讓人心神為之所攝。我知道這便是皇后了吧!眼神一轉,便看到右側的女子,一身淺藍色挑絲雙窠雲雁宮裝,三千青絲僅用一支雕工細緻的梅簪綰起,淡上鉛華,雖已過三旬卻有一股巫山雲霧般的淡雅之氣,應該就是傳說中寵冠後宮的梅妃娘娘,我不由得讚嘆,能夠在這般年紀還寵冠後宮,而且一舉生下兩個皇子果然非同一般,僅憑太后重病陪侍時這一身裝扮已經穩壓皇后一頭。

  大殿兩側烏泱泱的站了一群人,從其服飾打扮不難看出御醫的身份,其中一道眸光有些暗沉,我有些介意,回望過去,是一張年輕的臉,果然是浩宇翌,我淡淡地收回視線,不去介意這些來意不善的目光。

  我神色不動,目光最終落定在浩宇銘的臉上,果然看到他眼眸中的尷尬。浩宇中能帶著這麼多御醫見我,足可看出他對我的不信任。就憑這份心胸而言,與先帝相比已經高下立見。也難怪這麼多年月珩兵強馬壯,卻一直和天昱僵持不下。

  「拜見皇上!」我微微欠身行禮。

  畢竟不是自己的國民,浩宇中無法要求太多,微微抬臂:「有勞慕將軍了!」

  我淡淡開口:「不敢!不知太后何在?」

  他沒有想到我如此單刀直入,稍稍一愣,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據傳聞,疫情開始至今,天昱死亡只有九百人?此言當真嗎?」

  我微微頷首:「不敢欺瞞皇上!共計九百二十一人!」

  他滿臉吃驚:「你們是如何做到的?」

  我沒有絲毫藏私的打算,自然也就直截了當地回答:「對症下藥,做好隔離,只此兩點而已!」

  「好一個對症下藥!」

  一側,一白須老者突然開口,我向他望去,他穿著絳紫色長袍,從其穿著可看出,他應該是太醫署太醫令。

  「不才太醫令袁成柏,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慕將軍。」他緩步走到我的面前。

  我淡然一笑,看他:「袁大人請講!」

  「你說是要對症下藥即可!疫情來勢洶洶,你又是如何能在那麼快的時間對症下藥?」他冷哼一聲:「不才三代傳承,自幼學醫,天下之病,不能說藥到病除,也鮮少遇到疑難雜症。然而此次疫情,我們太醫署上下無不焦頭爛額,束手無策,你一個將軍,又如何做到這麼短的時間裡對症下藥?!」

  其實,這番話,何況是他,即便是宗正又何嘗不想詢問,只不過有凌灝軒的另眼相待,有何正卿的事事看顧,他不敢罷了!

  我輕輕嘆息,知曉自己的這一番作為的確是顛覆了他們的認知,也很容易讓自己為他人詬病,可是,若是一味的明哲保身,我又何嘗能眼睜睜的看著數十萬人染病而無動於衷呢!

  我眸光淡然,微挑眉頭,終於開口:「袁大人所言極是!慕某一屆粗人,在醫術一道的確難登大雅之堂,然則祖上多輩行醫,琢磨出一套針灸與草藥相濟的療法,恰巧對於此次疫情療效顯著,慕某思來想去,想必是前輩心血終於感化上蒼。」

  他自然聽出我的敷衍,臉色一黑,惡言已出:「莫不是你們天昱自己培育的病毒,所以才會有解藥吧!」

  我冷冷看他,道:「世人常說醫者仁心,袁大人把心思都放在杜撰這些情節,編造一些莫須有的罪名上,也難怪在醫術一道沒有太大的進境!」

  「你!」他的臉色蒼白難看,發白的鬍鬚隨著他的唇角猛烈抖動,剛想說些什麼,卻被浩宇銘陡然打斷。

  「父皇!慕將軍的醫術有目共睹!天昱百姓在這次疫情中死亡率極低,若是僅憑一些莫須有的懷疑耽擱了皇祖母的診治,那就追悔莫及了!」

  浩宇中沉吟片刻,終於微微點頭:「慕將軍,有勞了!」說著,他緩緩起身,親自陪我進入寢室。

  鳳棲宮透著皇室貴族的富麗堂皇,只是此刻卻是沉悶異常,宮室兩側隨處可見面色惶恐的宮女、太監,重重幃幔深處,太后臉色憔悴難看,已是昏迷不醒。

  我終於明白月珩不惜雲中十三州也要讓我來救治疫情的原因,即便是不出宮門的太后都臥病在床,足以看出月珩形勢嚴峻。我不敢猶豫,將手指壓在她的腕間,查其脈象,雖然微弱卻還並未膏肓,想必是太醫用了大量的藥材維持,我心緩緩放下,抬頭看向浩宇銘,他看出我的心意,沒有絲毫的遲疑。

  我淡淡地笑了,轉身取出銀針刺向其大椎、肺俞、膈俞、足三里、孔最等穴位。

  太后畢竟年歲太大,患病時間又長,我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小心翼翼地掌握著手中的力道,不多時,她的臉色終於有了好轉。我長出一口氣,默默退了出來,向浩宇中微微施禮,道:「皇上,微臣剛剛觀太后的脈象,有發熱、乏力、乾咳、腹瀉等症狀,具有寒濕閉肺、疫毒閉肺、內閉外脫以及肺脾氣虛的症候演變特點。臣建議湯藥調理,輔以艾灸。」

  他好像從未聽過這種治療方式,微微皺眉:「艾灸是什麼?」

  我淡淡一笑,道:「艾灸通過溫熱的穴位刺激,具有溫陽散寒、通經活絡、昇陽固脫以及瀉熱拔毒等作用,臣建議每日兩次對大椎、肺俞、膈俞、足三里、孔最溫和灸半個時辰,再輔以湯藥,不出十日定然痊癒。」

  他原本平靜地聽著,可是,當聽到不出十日定然痊癒時,卻著實吃了一驚。他遲疑地看向浩宇銘。

  「父皇放心,兒臣可以擔保,慕將軍若說十日定然康復,那絕不會有差池!」浩宇銘上前一步,淡淡地開口。

  浩宇中一愣,他認真地注視著浩宇銘,視線慢慢轉移到我的臉上,許久,他的臉色終於和緩下來:「那就有勞慕將軍了!」

  天空中烏鴉影影綽綽的羽翼淹沒在昏黃的暮色中,偌大的宮苑整個陰沉下來,浩宇銘默默走在我的身旁,四下無人,我們反而無話可說。月珩的皇宮比天昱的皇宮大了幾倍,幾個宮苑分布在不同的區域,寬敞得令人覺得空曠,走過幾條宮巷竟還不到我的住處。

  「怎麼還不到?」我微微皺眉,轉頭望向浩宇銘,然而,還不待我整句話脫口而出,已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他面色赤紅,眼睛裡布滿血絲,這種紅絕不是尋常的漲紅,我被自己腦海中浮現出的念頭嚇了一跳:「你是不是?」說著,我抬手撫上他的額頭,果然燙的嚇人。

  「你發燒了?」我心頭驚得一跳,環顧四周,壓低聲音。

  他的眸子裡透著深深的倦意,明顯有些反應遲鈍。我掃了一眼前方帶路的侍從,低聲道:「這些人可靠嗎?」

  他的瞳子微微一縮,點點頭。

  我稍稍心安:「別說話,我們先回住處再說。」

  任我如何都沒有料到,浩宇銘突然就病倒了。這病勢來得兇猛異常,想來他這些時日奔波勞累,又在南陽城遇刺,為了出城近距離接觸染疫死去的百姓,體質自然疲弱,抵抗力明顯下降,正是病毒特別容易感染的情形。我們好不容易挨到我的住處,我知道,這裡雖然是皇宮,是他的家,然而也是他敵人最多的地方,那些人無時不刻的不在期盼他出事,特別是感染疫情這麼大的事,只此一項,就足以動搖他的太子之位,為今之計,只能瞞下,能不能度過難關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